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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檐下(第1页)

季许风在床上躺了七天。

其实第三天他就想下地了,但大夫瞪了他一眼:“你左肩那道伤再裂开,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玄漪当时就站在大夫身后,闻言抬了抬眼皮,看了季许风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不冷,甚至还算温和。但季许风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乖乖把已经掀开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玄漪转身走了,走之前对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句:“他若下床,来报我。”

季许风冲着那道月白背影喊:“喂!你这是软禁还是养伤?”

玄漪没回头,声音淡淡地飘回来:“都算。”

季许风枕着手臂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第八天,季许风还是下床了。

他实在躺不住了。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窗外的鸟叫声听得他想把枕头扔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把腿挪到床沿,左肩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他龇牙咧嘴地抽了口凉气,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风不还靠在床头,他顺手捞起来拄着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

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青石地面,角落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院子对面是一排抄手游廊,廊下挂了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再往远处看,是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晨雾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南赋城的天比别处低,云压得软绵绵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青草味。

季许风倚着窗框看了很久。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玄漪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今日换了件竹青色的袍子,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药碗冒着白气,他走得不急不缓,毕竟是走在自家书房的走廊里。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季许风。

玄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端着药碗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窗户里的人。季许风靠着窗框,歪着脑袋,剑搁在脚边,冲他咧嘴一笑:“早啊,城主大人。“

玄漪看了他两眼,厉声责怪道:“谁让你下床的?”

“我自己,”季许风理直气壮,“腿是我的,床也是我躺的,我……”

“大夫说的话。”

“大夫说那条胳膊别要了,我记着呢。”季许风动了动左肩,疼得眼角一抽,但笑意不减。

“我没用左胳膊,我用右胳膊撑的。”

玄漪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在泥坑里打滚。然后他端着药碗走到窗前,把碗从窗台递进去:“喝了。”

季许风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五官皱成一团:“什么玩意儿?又苦又腥。”

“续骨汤。每天一碗,喝一个月。”

“一个月?!”季许风端着碗像端着一碗毒药,“玄漪,你这是治伤还是下毒?”

玄漪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端着碗不喝,安静地补充了一句:“你若觉得苦,喝完可以去归雁楼吃碗甜羹。沈掌柜的手艺……”

“归雁楼?”季许风耳朵动了动,“有酒?”

玄漪沉默了一瞬,无奈着:“……也有酒。”

季许风仰头把药灌了下去,苦得眼角沁出泪来,他龇牙咧嘴地哈了一口气,把碗往窗台一放:“走!归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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