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统考正式拉开帷幕的这天,天空难得放了晴。冬日凛冽的寒风被暖阳稍稍中和,澄澈的蓝天铺在教学楼上方,没有一丝云层遮挡,光线透过玻璃窗直直洒进楼道,落在来往学生紧绷的脸上,却没能完全驱散萦绕在校园里的紧张氛围。
按照年级统一安排,所有班级打乱重排考场,原本朝夕相邻的座位被拆分,岑叙被分到了三楼靠东侧的教室,许沉则在二楼中间的考场,上下楼层相隔不远,却不能再像往日那样抬头就能看见彼此,也没法在桌下悄悄勾一勾手指,或是传一张写满叮嘱的便签纸。
清晨六点五十,许沉依旧准时守在宿舍楼楼下的老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带牛奶,而是手里捏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薄荷糖,还有两张提前写好的注意事项小纸条。岑叙背着透明的考试专用文具袋走出来时,眼底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无意识攥着背带,步伐比起往日慢了半分。
许沉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忐忑,快步迎上去,先是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校服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在清晨零星路过的同学目光里,克制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停留了短短两秒便收回手,压低声音开口:“别紧张,只是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我们准备得足够充分。”
岑叙抬头看向他,许沉眉眼从容淡定,周身带着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安稳气场,仿佛天大的难题摆在面前都能从容拆解。光是看着这张让人安心的脸,岑叙胸腔里慌乱跳动的心就平复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就是第一次打乱考场,有点不习惯。”
“考场只是换了个做题的地方而已。”许沉拆开薄荷糖的包装,递到他掌心一颗,冰凉的糖粒落在温热的手心里,“做题前含一颗,提神醒脑,避免考试中途犯困走神。我在二楼考场,考完第一场在楼梯转角等你,不用着急赶路。”
他将其中一张纸条塞进岑叙的文具袋外侧夹层,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字迹罗列着各科答题顺序、填涂答题卡的注意要点、容易遗漏的审题陷阱,甚至细致标注了什么时候检查姓名考号、什么时候预留时间核对选择题答案,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熬夜一点点整理出来的心血。
岑叙捏着薄薄的纸片,指尖微微发热,鼻尖都有些发酸。所有人都在忙着自顾自梳理知识点、平复心态,只有许沉,把他所有细微的不安都看在眼里,事无巨细地替他安排妥当,将所有能想到的风险全部提前规避。
“谢谢你。”岑叙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谢。
许沉弯了弯唇角,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抬手隔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算作无声的安抚:“跟我不必说这些,放平心态就好。走吧,先去各自的考场签到,记得仔细核对桌面的准考证号。”
两人并肩穿过熙熙攘攘的教学楼大厅,周围全是神色凝重的考生,有的捧着小册子最后突击背诵,有的反复检查文具是否齐全,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填满了整个空间。走到分叉楼梯口时,不得不朝着两个方向分开,岑叙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走到转弯处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许沉还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简单两个字,跨越楼层的距离,稳稳落在岑叙的心底。
踏入陌生的考场,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岑叙按照许沉纸条上的叮嘱,先逐一摆放好中性笔、橡皮、尺子、2B铅笔,反复确认答题卡条形码粘贴区域,深呼吸几次调整呼吸。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分发试卷的间隙,他摸出那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散开,驱散了最后一丝慌乱,脑海里一遍遍过着许沉给他梳理过的答题框架,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试卷平铺在桌面,浏览完整张卷面之后,岑叙长长舒了一口气。大部分题型都是之前复盘过的类型,难点没有超出预估范围,提笔落下第一笔的时候,手腕稳得没有丝毫颤抖。笔尖在答题卡上游走,字迹工整流畅,遇到需要多加思考的大题,便想起许沉教他的拆解思路,先拆分题干条件,锁定考点,一步步推导演算,原本晦涩的题目瞬间变得条理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岑叙全程按照既定节奏答题,没有急躁冒进,做完所有题目后预留出十五分钟仔细检查,修正了两处笔误,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笔,静静等待收卷铃声响起。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划破校园沉寂,监考老师有序收取试卷,考生们陆续起身走出教室,楼道瞬间恢复喧闹,到处都是讨论考题答案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叹气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岑叙收好文具袋,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转过二楼的转角,就看见许沉倚靠在栏杆边等着他。
许沉手里同样拿着文具袋,神色轻松,看样子第一场考得十分顺遂。看见岑叙的身影,他立刻直起身走过来,避开扎堆讨论答案的人群,拉着岑叙走到楼梯间僻静的角落,才开口询问:“发挥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卡壳的题目?”
“整体都挺顺利的,最后一道几何辅助线刚好是你前天给我讲过的画法。”岑叙眉眼弯起,带着考完第一场的轻松笑意,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还好你反复强调了辅助线的构造技巧,不然我大概率要耗费不少时间。”
“我就知道你可以。”许沉眼底满是欣慰,抬手自然地拂掉岑叙肩头沾染的一点灰尘,“不用和别人对答案,对错已经定局,多想只会影响下一场的状态。中午好好吃饭,回宿舍小憩半个小时,下午的文科背诵题需要充足精力。”
两人并肩去往学校食堂,避开拥挤的打饭窗口,选了两份清淡易消化的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用餐。许沉细心地帮岑叙挑掉餐盘里不爱吃的配菜,随口聊着无关考试的琐碎小事,说起寒假打算去逛书店买几套习题册,或是找一家安静的自习室一起刷题,用轻松的话题冲淡考试带来的压力。旁人看来不过是关系要好的同桌结伴就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处处留心的照料,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是独属于彼此深藏心底的爱意。
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的文科考试如期进行。依旧是分开的两间考场,分开落座,分开答题,可岑叙全程都觉得格外踏实。仿佛许沉就在不远处陪着自己,那份无声的支撑化作底气,让他面对长篇论述题也能条理清晰地分点作答,卷面排版工整,要点完整齐全。
连续两天的统考就在这样一张又一张试卷的交替中走向尾声。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堆积了半个学期的压力彻底释放,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互相打趣着终于熬过了期末大关,空气中满是解脱的喜悦。
岑叙走出三楼考场,下楼时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厅中央的许沉。对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两瓶温热的果汁,看见岑叙走来,径直上前递了一瓶过去,眉眼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全部结束了,辛苦了。”
冰凉的玻璃瓶握在掌心,内里的液体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岑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口腔化开,连日熬夜刷题、紧绷应试的疲惫仿佛在此刻烟消云散。
“终于考完了。”岑叙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眼底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嗯,收官了。”许沉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四周人流涌动,不少老师和学生穿梭往来,他只能克制地轻轻碰了碰岑叙的手腕,“晚自习不上了,班级要做卫生大扫除,收拾完教室我们绕着操场走一圈,好不好?”
岑叙立刻点头应允。
回到原先的班级教室,大家分工合作擦黑板、拖地、整理堆积如山的试卷与教辅资料,将桌面、窗台、储物柜全部清理干净。岑叙负责整理两人共用的课桌抽屉,翻出厚厚一沓错题本、复习提纲,其中大半都是许沉一笔一划为他整理的考点笔记,纸张边缘都被反复翻阅得微微起卷。许沉站在一旁帮他打包书本,看着少年小心翼翼收纳那些纸片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
半个多小时后,教室焕然一新,尘埃落定。大部分同学结伴离开校园,或是奔赴校门口的小吃摊犒劳自己,偌大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跑道散步。冬日傍晚的夕阳斜斜挂在西边楼宇上方,橘红色的霞光铺满红色塑胶跑道,将两人并肩行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徐徐吹过,卷起跑道边干枯的杂草,褪去了备考期间所有的焦灼与匆忙,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柔。两人慢悠悠绕着跑道一圈又一圈踱步,聊着考试里印象深刻的题目,畅想即将到来的寒假生活,说着下学期升高三之后更加紧凑的学习规划,话语琐碎平淡,却处处透着安心。
走到看台后方无人遮挡的阴影处,许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旁的岑叙。霞光落在岑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少年眼底盛着落日余晖,干净又澄澈。
四下空旷无人,风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再也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不必刻意疏远,不必假装疏离。
许沉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揽住岑叙的肩膀,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力度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温热的胸膛抵在一起,隔绝了冬日傍晚的凉意。岑叙顺从地环住他的腰,把脸颊轻轻靠在许沉的肩头,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卸下,全身心依赖着眼前这个人。
“辛苦了,我的小朋友。”许沉低沉的嗓音落在岑叙耳边,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温柔,“两场考试都稳稳落地,你真的很棒。”
“都是因为有你一直陪着我。”岑叙闷闷地出声,脸颊蹭了蹭他的校服布料,“如果不是你一遍一遍帮我梳理知识点,一遍遍安抚我的紧张,我肯定没办法这么从容地走完这次期末考。”
从懵懂心动,到双向告白,再到携手熬过最煎熬的期末冲刺,一路跌跌撞撞,一路彼此扶持。题海漫漫,长夜苦读,因为身旁有彼此,所有苦涩都化作了甘甜。
许沉抬手顺着岑叙柔软的头发,一下下轻柔地摩挲着,目光望向远处渐渐下沉的落日,语气笃定而郑重:“以后大大小小的考试,大大小小的难关,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考场相隔再远,我的心意也始终和你同途,落笔之时,我们都各自心安。”
落日坠入楼宇,霞光慢慢褪去,天边染上淡淡的墨蓝色。相拥的两个少年静静伫立在空旷的操场,晚风捎走一整个学期的疲惫与压力,留存下来的,是少年人赤诚滚烫的心意,和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并肩同行的约定。
期末的篇章就此翻页,属于他们的故事,正朝着更加明媚的前路缓缓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