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租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干着最卖力气的活。
似乎那段时间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只有他知道,从前扛百斤货、通宵干活都不眨眼的身体,如今时不时地一阵发虚,一到清晨就恶心反酸,小腹那点几乎摸不着的坠胀,更是如影随形。
他不敢跟弟弟联系,他知道如今的遭遇,全是因为他的不自量力。
夜里缩在潮湿的床板上,他死死按着小腹,恨得牙痒,又怕得发抖。
他对自己说,他能撑住。
能靠自己活下去。
这三十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忍,扛,拼,反抗,大不了豁出这条命。
他本就是烂命一条,就算打不过对方,横竖也是他死、对方残,从没怕过谁。
可是……
这次不一样。
身体一天比一天沉,反应一天比一天烈。
冷链市场里挥之不去的腥冷臭味,早已让他忍无可忍。他强撑着往嘴里塞东西,吃了就吐,吐完再硬咽,这般反复的折磨,看不到半点尽头。
他宁愿骗自己,只是病了。
病了就病了吧,治不好的病,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他更害怕,在死之前,自己便撑不住了,主动跌回笼子里。
到那时——他心底清楚,那个男人既不会再让他走,也不会让他死。
就像现在。
回忆翻涌到尽头,连带着情绪的激烈起伏,张禄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蜷在这张柔软得让他浑身发僵的大床上,带着满心的屈辱与惶然,沉沉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一阵尖锐的胃反酸猛地冲上喉咙,瞬间将他拽醒。
他撑着发虚的身子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忙抓过床头备着的盆,低头闷声干呕。
酸水呛得他眼眶发红,小腹也跟着轻轻发坠,除了几口酸涩的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
喘息间,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光滑一片,之前做检查、输液的针头管线,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轻轻取掉了。
等胃里的翻腾稍稍平息,他才茫然抬眼,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细缝,刺眼的晨光透了进来,亮得他微微眯眼。
天,亮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怔怔失神了片刻,卧室门便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依旧是那股清冽却令他生理性作呕的冷香,几乎眨眼之中,便弥漫了整个空间。张禄喉间一紧,本就没平复的胃里,瞬间又翻涌起尖锐的反酸。
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佣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散发着香味的热粥、温水,以及药物。
走到床边,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
张禄也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只有佣人默默地把托盘在床头柜放下,将塑料盆拿起,向男人鞠了一躬,说了声“老板,我先出去了。”
男人微微颔首,视线自张禄紧绷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平坦却已藏着秘密的小腹上。
那目光太过直白,带着近乎贪婪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