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轻飘飘地扬起,微凉的指尖在张禄的唇间游弋,带着戏谑的蛊惑:“怎么了?当初不是你说,要掐死我的孽种吗?现在这副模样,是心疼了?”
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震颤着张禄的心口——“不忍心了,嗯?”
“变态!”张禄把手里的毛巾往靳渊脸上一扔,往床的深处躲去。
靳渊抬手接过,随手搭在了床头柜上,直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待会儿有事出去,你乖乖待着,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禄紧绷的侧脸,语气有一丝的软化:“也能去外面院子里走走,有事喊一声,自然会有人来应你。”
“快滚!”张禄紧紧地闭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倦意几近铺天盖地。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终于是心力交瘁,再难支撑,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室内的光线已然昏沉了不少。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空腹的饥饿感一点点冒出来,混着浑身散不去的酸软,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想起靳渊走前说的话,张禄也没客气,扯着嗓子朝门外粗声吼了一句:“喂,我要吃的!”
没一会儿,便有佣人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在床边铺好小桌,端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他面前。
张禄看那佣人垂手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开!”
难得靳渊不在,他难得有独自用餐的时间。
佣人识趣地躬身离开。
粥熬得浓稠发亮,米油厚厚裹着米粒,里面卧着细碎的瘦肉末、软糯的山药丁。
很香。
张禄喝了一口,绵密的粥滑进喉咙,不烫不凉刚好。
可也就喝了两三口,碗就见了底。
他烦躁地放下碗,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伙食几乎都是各种流质,这也罢了,毕竟粥是真的香,花样也是多,算不上亏待。
可那分量实在少得可怜,喂鸟都嫌寒酸。
不是都说孕……
要加强营养吗?要吃好喝好吗?
那变态却反其道而行之,连顿饱饭都不让他吃……
一种无法明说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他肚子里的小小,大概真的只是靳渊报复的工具。
甚至,是一场残忍的试验品。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突然一热。
这让张禄悚然一惊,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居然会在意起靳渊对小小的态度来?
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那在他身体里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生命。
无辜的小生命。
一如当年的弟弟。
留在这里,小小永远只会是靳渊口中的孽种。
永远见不得正常的天日。
张禄攥紧了拳,决绝沉到了心底。
不管这地方戒备多严,不管靳渊手段多狠,他都必须逃。
带着小小,拼尽全力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