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靳渊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从背后牢牢贴着他,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轻缓而均匀,难得睡得很沉。
张禄原本以为,等自己醒来的时候,这人早该不见了。
就像从前的夜晚一样,靳渊会陪着他入睡,但几乎从不和他一道,迎接天亮的到来。
这个年轻的靳家家主,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
张禄放轻动作微微侧过身,扭过头,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人。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眉心舒展开来,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也没有昨晚发作时苍白脆弱的痕迹。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阖着眼,呼吸轻而均匀。
张禄心口莫名地轻轻颤了一下。
说不上是高兴,也不是全然的踏实满足。
胸口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像很久之前,一文捡了只瘦巴巴的流浪猫回来,缠着闹着非要养,不由分说就把小猫塞进了他怀里。
那团暖融融的小毛球蜷在他掌心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胸口。
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漫开,连带着心底也升起一股想把什么护住的念头。
把靳渊比作小猫,这个想法荒谬地张禄忍不住想摇头。
他的视线顺着靳渊的眉骨往下,停在那双闭合的眼睛上,又鬼使神差地落到唇上。
昨晚的触感毫无征兆地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柔软,温热,完全不像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自作主张地倾了倾。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了所有动作,像怕惊飞檐下的鸟,微微低头,极轻极快地在那片温热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退回来的瞬间,张禄再次僵住了。
天啊,他究竟在做什么?
张禄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刚刚从靳渊唇上偷来的那点温软却像一根轻羽,直往心口里挠,痒得难耐。
铁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这么想着,张禄呼出口气,正打算蹑手蹑脚地滑下沙发,不想一抬眼,冷不丁地和靳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张禄吓得浑身一激灵,重心猛地往后歪,眼看就要栽到地毯上,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靳渊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了回来。
“慌什么?”他的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让张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我要起来了。”张禄一时间竟然忘了反驳,慌里慌张就要撑着坐起身。
横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靳渊眯着眼,声线还带着懒:“几点了?”
“我怎么知道?”张禄没好气地说挣了挣,“松开,我去给你拿手机过来。”
“不急。”靳渊闭上眼睛,侧脸轻轻埋进张禄的颈窝,语气里竟透出一点耍赖的劲,“再待一会儿。你让我取消了会议,你要负责。”
“负责就负责,再负责也得填饱肚子啊。”张禄也犯着懒,奈何昨晚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早就空得咕咕作响。他自己扛饿倒没什么,就怕靳渊刚缓过来再饿着出状况,嘴上却不饶人,“我不就是让你别去开个破会,你还打算饿着我报复是吧?”
“好吧,你把手机给我,我让人送上来。”靳渊听着,不再反对,也跟着撑起了身。
张禄听得眼皮一跳,几乎立刻拒绝:“不行!”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张禄低头瞥了眼两人缠在一起的姿势,语气里裹着点没好气的窘迫。
薄毯乱七八糟地堆在腰间,他半边身子还陷在靳渊怀里,两人的衣服都皱得不成样子。靳渊还好,哪怕头发凌乱、衣领敞开,身上依旧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他自己却一条胳膊被压得发麻,头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早成了鸡窝。
这副模样被人撞见,张禄是万万不肯的,半分余地都没有。
“反正不准叫人进来。”他恶狠狠地强调,“叫也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