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彧白把玩着铁扇:“怎么说?”
“我十三岁拜入他门下,苦学十年,自问画技不输旁人。”乔氓眼中迸出恨意,“可他从来瞧不上我!说我的画‘有形无神’、‘匠气庸俗’!上月杭州画会,我精心绘了幅《寒江独钓》,他当众撕了,说‘莫要出去丢人现眼’!”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攥拳:“我离府那日,他说‘你此生也就如此了’。我……我恨他!他毁了我!”
陆栖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杀了他?”
乔氓浑身一颤。
“我没有……”
“可你现在是最有理由动手的人。”
“我,我……真的没有。”乔氓已然收了刚才的激动,浑身因害怕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有。”楚彧白接过话头,慢条斯理,“你恨他轻视你,更恨他断了你的前程。没有沈墨认可,你在画坛永无出头之日。所以你要他死——而且要死得凄惨,死得像个笑话,对不对?”
“不是……不是那样……”乔氓额头冒汗。
陆栖云忽然道:“你可知沈墨死时,口中塞满彼岸花,双眼被剜?”
乔氓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瞬间的反应,陆栖云看得清楚——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了然的绝望。
“你知道。”陆栖云逼近一步,“或者说,你猜到他会那样死。”
乔氓嘴唇颤抖。
楚彧白的声音如鬼魅般钻进他耳朵:“因为是你提议的,对吗?你说‘老师不是常教我们,画鬼要画出幽冥之气?不如用彼岸花,那才是黄泉路上唯一的景’。沈墨听了,觉得有趣,便去寻花。而你,早就准备好了毒,准备了刀……”
“别说了!”乔氓抱住头,崩溃般嘶吼,“是我!是我做的!我恨他!我本来想在柳叶镖上涂毒杀了他,但他命好,躲过了一劫。”
乔氓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继续道:“然后我就给他茶里下了药,趁他昏沉时……用裁纸刀剜了他的眼!那花……那花是我塞的!我要他死了也做不成画!做个瞎鬼!”
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边鸣上前制住他。陆栖云与楚彧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刚刚楚陆二人的话看似证据确凿,实际上大部分也只是他们的猜测,有的甚至是瞎编的。明明有这么多漏洞可以钻,但乔氓仍然顺着他们的话交代了作案动机和过程,似乎在赶着被定罪。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把罪证、动机、供词,都打包好送到了他们面前。
·
韩济臣听说案破,连夜升堂。
乔氓画押认罪,详细供述了作案过程:如何趁沈墨不注意在茶中下药,如何趁夜潜入画室,如何剜眼塞花,又如何伪造现场。细节与物证一一吻合,连凶器——那柄薄刃裁纸刀,都在他住处床下搜出。
“好!好啊!”韩济臣抚掌大笑,“陆捕头,楚先生,果然身手不凡!三日破此奇案,本官定要上表为二位请功!”
堂下,乔氓被衙役押走。经过陆栖云身边时,他忽然抬眼,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低,堂上无人听见。
但陆栖云看清了他的口型——
“小心医女。”
·
夜已深,雨停了,月从云层后露出一弯冷白。
陆栖云与楚彧白并肩走出府衙。长街空寂,积水映着月色,碎银般晃眼。
“你怎么看?”楚彧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