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令葭破天荒地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她把暗房收拾干净,把昨儿洗好的底片晾上架子,又把柜台擦了一遍,最后从柜子最里层取出那只青瓷茶叶罐
清香扑鼻,这里头是她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头采龙井
她往茶壶里投了一小撮茶叶,烧了水,盖上壶盖,坐在柜台后面等着
她听着巷子口那串渐近又渐远的吆喝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空着的藤椅
茶焖得差不多了,倒出来正好是火候
可藤椅上没有人,傅令葭只得将一壶新茶尽数倾去,重新注水投芽,循环往复
直到日头升至中天,照相馆的门铃响了
进来的人身着一身月白绸衫,形制雅致,却并非那件陈旧的鸦青长衫
来人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她手中热气氤氲的茶壶上,微微一怔
“看来是我来得不巧,傅小姐有客人?”
傅令葭狐疑地放下茶壶,打量起眼前陌生的面孔
“您是?”
“哦,在下姓宗,名宗慎之”
男人缓步走近,面上噙着浅淡笑意
“我刚搬来长沙不久,在街角开了家古玩铺子,名唤静古斋,前几日随手拍了些相片,听闻傅小姐照相洗片的手艺冠绝城长沙,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您这儿的”
他说着,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颔首
“冒昧来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傅令葭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胶卷
“宗先生要洗相片?”
“嗯,刚收了一台二手相机,拍了几张试试手”
宗慎之把胶卷轻轻搁在柜台上,鼻尖微动,再度看向那壶腾着热气的清茶
“您这壶茶闻着香,明前龙井?”
“宗先生闻得出来?”
傅令葭眉眼微顿,略感意外,竟还是个识货的?
“从前有幸喝过几回”
宗慎之说得随意,目光浅浅扫过茶壶,似是无意
“不过来得不巧,您像是等人,我改日再来”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