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梧桐巷口
白府的门前停了另一辆青灰色的马车,车旁站着两个伙计,正从车尾卸下几只樟木箱子
傅令葭正要上前叩门,门从里头被打开,出来一名气度非凡的高挑女子
那人眉眼生得极好,一身流转暗沉缎光的墨绿旗袍衬得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身后跟着一个梳辫子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半步之后
齐铁嘴目光一扫,拱了拱手
“哟,老七?你怎么到白府来了?”
那人走近了,眉眼间的冷清在齐铁嘴面上短暂停留
“八爷,我来取白老先生上回托人带的那幅字”
“什么字,哪年的?得是好物件儿吧”
齐铁嘴闻言眼睛亮了亮,霍仙姑微抬下巴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不过是宋代的一幅山水题跋,白老先生托人从江南收来的,央我替他掌掌眼”
她说得轻描淡写,傅令葭心中亦毫无波澜
白家,霍家,城西周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之间往来流转的,本就是寻常人家一辈子摸不着边的东西
料是如此,身侧齐铁嘴的眉毛也已垂不下来了
“宋代的?老七你可别是来糊弄我的——”
霍仙姑瞥他一眼,不耐哼笑出声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你上回从我那顺走开眼的青瓷莲花盏,到现在还没还,我不也没让人去砸你的卦摊?”
齐铁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笑话,那可是只南宋龙泉窑产的莲花盏,釉色温润如凝脂,盏心刻了一朵盛开的莲,是霍家库里排得上号的老物件,谁见了不稀罕?
只不过他上回去霍家送东西瞅见,顺手借出来开眼两天,此刻若非霍仙姑提及他竟也要忘了去
“还还,我明个儿就给您送去”
他哪儿敢交代那物件被忘在了吴老狗那儿,要让霍仙姑知晓不得剥了他的皮?
齐铁嘴老老实实地退后半步,使劲儿朝傅令葭使眼色,傅令葭哪里不知他这是要借自己由头避开霍仙姑的诘问
她只觉好笑,故意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谁知霍仙姑不理齐铁嘴了,转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通身打量却不显冒犯
“八爷怎的不介绍?这样晾着人家姑娘,反倒显得我刻薄了”
齐铁嘴原本还在那儿挤眉弄眼,一听这话赶紧收了表情,侧身让了让
“哦哦,这是傅小姐,城中映川照相馆的馆主”
齐铁嘴郑重道,似是怕霍仙姑把她当成寻常的照相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