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周身那股颓败死寂的气息,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重。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单薄的身形在无边夜色里,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谢烬。”
江叙轻声唤他,声音温柔又轻软,打破了周遭死寂的荒芜。
闻声,谢烬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深得不见底,没有光亮,没有温度,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荒凉。他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沉寂眼底,才缓缓渗入一丝微弱的、独属于江叙的温柔。
“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熬夜积压的沙哑,褪去了白天对外的所有冷漠疏离,只剩下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与柔软。
江叙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静静看着他。
咫尺的距离,他能清晰看见谢烬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倦意。
连日的流言、老师的施压、世俗的逼迫,早已把这个少年熬得身心俱疲。
江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烬微凉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片冰凉刺骨。
秋日的晚风再冷,也冷不过他常年紧绷、无人温暖的四肢,冷不过他早已荒芜结冰的心底。
“你是不是很累?”江叙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软软的,带着满满的心疼,“每天都要假装不在意,每天都要一个人扛所有事,是不是特别累?”
谢烬垂眸看着他拉住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指尖温热,是这无边寒夜里,唯一的暖意。
他沉默了很久,晚风无声穿梭在两人之间,江水奔流不息,像是永不停歇的宿命洪流。
他从不觉得累。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恶意,习惯了无人偏爱、无人理解、无人撑腰的人生。孤独是他的常态,苦难是他的日常,他早就麻木了。
可唯独面对江叙,唯独被这个人满眼心疼地望着的时候,他心底筑起的所有高墙,都会轰然松动。
会忍不住疲惫,会忍不住软弱,会忍不住想要抛开所有克制,好好拥抱这份唯一的光。
谢烬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江叙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触碰世间唯一的珍宝。
“不累。”
他低声回答,一如既往的隐忍,习惯性不想让他担心。
可江叙不信。
他往前半步,彻底贴近谢烬的身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彼此眼底的情绪清晰可见。他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执拗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你骗人。”
“你明明就很累。”
“谢烬,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的。”
“我不是旁人,我不会笑话你,不会远离你,更不会逼你放手。”
“我可以陪你扛,所有的风雨,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压力,我们可以一起扛,不要你一个人撑着。”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十七岁最纯粹、最执拗的真心。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逼他们分开、所有人都在否定他们爱意的世界里,只有江叙,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我陪你,我不走。
谢烬望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眼底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塌。
他这辈子,活得太苦、太暗、太荒芜。
原生家庭冰冷乏味,父母常年冷漠疏离,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与偏爱。从小到大,他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偏爱,没有退路,一路跌跌撞撞,满身伤痕,早已对人间毫无期待。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这样沉寂荒芜地活下去,无声无息地来,悄无声息地活,最后默默无闻地消失,一生灰暗,一生孤寂。
直到江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