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十年,弹指即过。
十年足够一座城市翻新迭代,足够一代人褪去青涩,足够所有风波尘埃落定,足够所有活着的人,把那场惨烈的少年悲剧,彻底埋进岁月最深处。
没人再提谢烬,没人再念江叙。
他们就像从未来过这人间。
可岁月越安稳,烟火越热闹,世事越温柔,那道陈年旧疤,就越冷、越疼、越诛心。
世人皆以为,死亡是故事的终点。
原来不是。
被彻底遗忘,才是对真心最残忍的凌迟。
黄泉岁岁相守,他们安稳圆满,无风雨,无纷争,无别离。
可人间岁岁绵长,所有亏欠都无声落地,所有过错都无人清算,所有遗憾都沉沉发酵,活人为当年的刻薄,空熬余生,终生无解。
这是两个世界,最残忍的对照。
他们解脱了。
活着的人,永生困在迟来的悔恨里,不得超生。
一、江母:余生守空房,岁岁念无人
十年。
江母从中年走到暮年,青丝大半成雪,眉眼间的凌厉早已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沉沉的枯寂与疲惫。
家里早已焕然一新,装修翻新,家具更换,所有少年存在过的痕迹,曾被她刻意尽数抹去。
可十年了,她依旧不敢进那间空房。
房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书本,没有校服,没有照片,没有一丝烟火气。
空空荡荡,像她余生空荡荡的心脏。
当年她强硬、固执、自以为是的为他好,逼他斩断执念,逼他回归正途,逼他活成世俗眼里完美的样子。
直到后来,她翻遍了江叙藏在书柜最底层、被锁起来的私密日记本。
那是她在孩子走后第三年才找到的东西。
锁很旧,生锈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没有叛逆,没有怨恨,没有不懂事。
只有密密麻麻、日复一日的隐忍与煎熬。
“今天班里又有人骂我们。”
“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怕谢烬难过。”
“我好想光明正大和他站在一起。”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他?”
“我好像撑不住多久了,但我不能丢下他。”
一页一页,字字泣血。
她看见自己的孩子,日复一日被流言围剿,被同学孤立,被世界冷眼相对。
他在学校受尽排挤,受尽非议,受尽无端恶意。
回家之后,还要承受父母的失望、质问、不解、逼迫。
全世界都在伤害他。
他从不哭诉,从不抱怨,从不发疯。
只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风雨,默默护住他唯一的光。
最痛的最后一篇,写在谢烬转学、离别前夜。
字迹湿透,晕开大片墨痕,是哭过之后颤抖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