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叙沉默了整整一夜。
深山的夜静得可怕,没有车流,没有人声,没有半点俗世烟火,只剩风声穿过山林,浅浅低吟。
他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杨景初那句留下来的邀约。
一边是自由、亲友、正常人生。
一边是禁锢、偏爱、无人能及的安稳。
一边是他本该拥有的人间。
一边是唯一能治愈他所有创伤、却用极端方式困住他的人。
他不是不恨。
他依旧记得自己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依旧记得那句——你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你。
他依旧记得那句——你这样是犯法的。
愤怒、不甘、怨恨,都真实存在。
可与此同时,他也无法否认。
只有杨景初懂他的破碎,懂他的阴暗,懂他不敢外露的脆弱。
只有杨景初能让他彻底卸下防备,不用逞强,不用伪装。
只有在这片深山,在这个人身边,他的心理创伤才不会反复发作,不会日夜煎熬。
俗世予他压力、内耗、孤单、伪装。
深山予他安宁、治愈、陪伴、无需逞强。
哪怕这份治愈,始于禁锢。
哪怕这份安宁,始于疯狂。
一夜辗转,所有激烈情绪慢慢沉淀,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争不动了,逃不动了,反抗不动了。
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方凌叙推门走出房间。
杨景初在廊下坐了整整一夜。
眼底没有疲惫,只有安静的等待,虔诚又珍重,仿佛在等候此生唯一的答案。
方凌叙抬眼望他,声音轻、稳、尘埃落定。
“好。”
“我留下。”
一字落定,万事终局。
杨景初浑身微僵,眼底翻涌极致的震颤与狂喜,沉淀已久的执念彻底圆满。
他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拥入怀中,动作轻得极致,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珍重到极致。
“谢谢你。”
他嗓音微哑,藏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自此,青山为笼,温柔为锁。
方凌叙斩断俗世所有牵绊,心甘情愿留在苗疆,留在杨景初身边。
曾经的强制禁锢、偏执占有、激烈决裂、爱恨拉扯,最终归于朝夕相守。
山中岁月静止无争,四季温柔更迭。
往后山花、溪月、晨雾、晚风,岁岁年年,皆属于他们二人。
只是无人知晓,城市那头,早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