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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听芦（第1页）

竹楼听芦

晨雾慢慢消散，淡淡的金光穿透林间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古井边的闲谈告一段落，杨景初提议往寨子深处走走，去看一看寨中世代传习芦笙的老竹楼，方凌叙欣然同行。

沿途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妇人们搬出绷架坐在门前飞针走线，五彩丝线在阳光下流转。孩童提着竹编小篓追逐嬉戏，银项圈随跑动叮咚轻响。

“芦笙在寨中究竟占据何等分量？”方凌叙边走边问，昨夜只远远听过断续曲调，心中尚存几分好奇。

“芦笙是苗人的言语。”杨景初缓步前行，语气从容，“没有文字记录的漫长岁月里，族人的喜乐、祈愿、怀念，全都寄托在曲调之中。春耕有迎春曲，丰收有庆贺曲，祭祀有敬山曲，每一种调子含义各不相同。”

转过两道弯，一栋老旧竹楼静静倚在山腰，竹壁斑驳，楼顶覆着厚厚的茅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竹材清香。楼内几位老者正坐在一起修整芦笙，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竹管，削竹、调音，动作不疾不徐。

二人放轻脚步走近，不愿惊扰这份安宁。

方凌叙目光落在架子上大小不一的芦笙上，粗的竹管粗壮浑厚，细的轻盈清亮：“原来芦笙还有这么多形制，我从前只以为模样大同小异。”

“大小竹管搭配在一起，音色才有层次。”杨景初低声讲解，“选材极讲究，要在深山向阳处生长多年的老楠竹，入冬采伐，阴干许久去除湿气，仓促制成的芦笙，音色干涩不耐久吹。匠人不急于求成，有时一支芦笙要耗时数月方能完工。”

这时一位老者拿起修好的芦笙，唇畔轻送气息，悠扬绵长的乐声缓缓流淌而出。曲调不激昂，带着山林独有的悠远空旷，似山风穿过幽谷，似溪流漫过青石，在竹楼四周久久萦绕。

一曲终了，余音慢慢散去。

方凌叙由衷赞叹：“乐曲质朴无华，却仿佛能看见群山云雾，山野气韵尽数融于乐声之中。外界很多乐曲追求繁复技巧，反倒少了这份本真。”

杨景初点点头：“寨中人吹芦笙不为取悦游人，只是随心而奏。逢节庆时，全寨男女齐聚晒谷坪，众人一同吹奏起舞，笙歌连绵，那才是苗寨最盛大的光景。只可惜平日里难得见到这般盛况。”

走出竹楼，日头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穿透枝叶落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村寨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方凌叙望向连绵群山，心中感慨万千。吊脚楼、山泉、苗绣、苗银，再加上这代代相传的芦笙曲调，一桩一件，共同拼凑出苗□□有的风骨。

“此行一路寻访，所见风物，都藏着族人顺应天地、守住本心的坚持。”

“若是你愿意，午后我带你去晒谷坪，看一看寨里留存的古老蜡染作坊。”杨景初侧过头，神色淡然，发出邀约。

方凌叙眼中一亮，当即应下。山野旅途，有幸遇见熟悉故土的本地人引路，细细探寻不为人知的民俗故事，亦是行路一大幸事。

正午的阳光漫过层层屋檐，两人并肩沿着竹楼外的小径往回走，闲谈未歇，期待着午后另一场风物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