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秋,山林间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空气里弥漫着野果与草药混合的清苦香气。
方凌叙照旧坐在窗边的木桌前远程办公,笔记本屏幕亮着,指尖偶尔敲击键盘,遇到需要沟通的项目,戴上耳机参加线上会议。杨景初在屋外的晒坪分拣晒干的草药,竹筐整齐排列,浓郁的草木气息随风飘进屋内。
这天午后,手机弹出一条许则安发来的消息,附带两张车票照片。
【我和江雨正好有空,打算进山看看你,大概后天到寨口。】
方凌叙微微一怔,停下手里的工作,盯着消息看了片刻,转头望向门外晾晒草药的杨景初。
“许则安要来,他还带上了江雨。”
杨景初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干草碎屑,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局促,只有从容:“也好,家里收拾一下,准备些山里的特产招待他们。”
当年视频通话,许则安虽然选择尊重方凌叙留下来的决定,心底却始终放不下,一直想亲眼过来看看,确认方凌叙真的过得舒心安稳。江雨与许则安相识之后,长久陪伴在他身边,慢慢抚平了许则安那段四处寻人时留下的疲惫与阴霾。两人相伴同行,一路辗转乘车,最后换乘乡村小巴,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抵达苗寨入口。
抵达的那日,天高云淡。
方凌叙和杨景初早早等候在寨门前。
许久未见,许则安褪去了当初雨中憔悴颓丧的模样,眉宇舒展了不少,身旁的江雨沉静温和,待人谦和有礼。
“许则安。”方凌叙主动开口,声音平和淡然。
“凌叙。”许则安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方凌叙身上,仔细打量他的气色。
眼前的人面色温润松弛,眼神安宁沉静,再也没有当初被困深山时的紧绷与阴郁。许则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一行人沿着石板小路走向吊脚楼。木屋干净整洁,窗前的木桌上还摆放着方凌叙没有合上的电脑,文件整齐堆叠,看得出日常办公的痕迹。屋外开辟出一小块药圃,各色草药长势茂盛,廊下摆着粗陶花瓶,插着几束山野雏菊。
江雨性格沉稳,不多打探过往那些沉重的旧事,只是安静欣赏山间风光,偶尔和杨景初聊聊草药、风土民俗。
午饭是地道的农家菜肴,山间野菜、熏肉、鲜菌汤,简单却可口。席间闲谈,许则安随口问道:“你一直远程办公,山里网络时好时坏,工作会不会很麻烦?”
“偶尔信号不稳,大部分时间还好。”方凌叙放下碗筷,望向窗外连绵群山,“远离城市的喧嚣,不用应付无休止的应酬,心态反而平和,工作效率并不差。”
午后,杨景初沏上山茶,几人坐在木廊闲谈。
许则安终究还是提起从前:“当初收到你的消息,在街头打通视频,我整夜睡不着,总担心你是被迫留下。今天亲眼见到,我总算放心了。”
方凌叙神色淡淡的,过往的伤痕依旧存在,只是不再尖锐刺骨。
“那段经历我不会彻底忘掉,但已经不再折磨我。杨景初改变了很多,再也不会擅自替我做决定。”
杨景初坐在一旁,安静聆听,没有辩解。曾经犯下的过错无法抹去,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用耐心与珍惜去弥补。
下午,江雨跟着杨景初去后山漫步,观赏山林景色,留下许则安与方凌叙独处。
廊下微风徐徐,远处溪流叮咚作响。
“城市那边的住处我一直替你保留着,什么时候想回去小住一段时间,随时和我说。”许则安轻声说道。
“我知道,谢谢你。”方凌叙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有空,我也会抽空回城一趟看看。”
两天的做客时光转瞬即逝。离开那天清晨,晨雾笼罩山谷。
方凌叙采摘了不少晒干的草药、自制蜡染手帕,让许则安带回去。杨景初送到寨口。
“保重。”许则安挥手告别,“有难处一定要联系我。”
目送两人的身影沿着盘山小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
山间重归宁静。
方凌叙转身走回吊脚楼,重新坐到靠窗的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杨景初端来一杯温热的山茶,轻轻放在桌边,静静倚靠在门框上,望着他的侧影。
朝阳穿透薄雾,柔和的光线铺满木屋。
一段始于偏执与禁锢的相遇,历经创伤、挣扎、和解,最终沉淀为平淡安稳的朝夕。
青山不变,晨昏往复,一方木桌,一盏清茶,两个人相守于此,岁月缓缓流淌,安宁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