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走了。
那天夜里三更刚过,他听见屋顶有瓦片响。是人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肯定是瞒不过他。他睁开眼没动,手已经摸到枕边的双锏。
窗外有黑影闪过,不止一个。
他把双锏拿在手里,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根竹管探进来,冒着白烟,是上等的迷香。
他屏住呼吸,走到门边,一脚把门踹开。
门外站着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刀,被突然踹开的门撞倒两个。他没等他们爬起来,双锏抡过去,两个人脑袋开了花。剩下两个转身就跑,他追出去,在院子里截住一个,一锏砸在后心,那人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最后一个翻墙跑了。
他没追。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墙头、屋顶、暗处,都没人。一共来了五个,死了三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被他踹门撞倒的,躺在地上哼哼。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手。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疼得直叫:“长江……长江帮……”
赵匡胤脚下用了点力,骨头嘎巴响:“多少人来了?”
“三……三十多个……都散在城里……等消息……”
三十多个,长江帮这是要他的命。
他一锏结果了那人,转身回屋,把东西收拾了。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裳,一点碎银子,还有那个琉璃鱼罐。他看了一眼那两条鱼,赤珠和雪纨,在罐子里游得自在。
他站了一会儿,把罐子也包上,背起包袱,出了门。
天快亮了,街上没人。他沿着墙根走,走到钱府后园那道墙外面。角门关着,里头没声音。
他把鱼罐放在角门边,用块石头挡住,站起来看了看那堵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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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那天起了个大早。
他娘昨日从庙里回来,给他带了一串檀木珠子,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他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昨天跟元朗哥说喜欢他,元朗哥没说话,但摸了他的头。
摸了两下。
他想着那两下,嘴角就翘起来。伺候他洗漱的丫鬟看见了,问他:“九少爷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他说:“没什么。”
丫鬟抿嘴笑:“没什么?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钱弘俶不理她,洗漱完就往外跑。他娘在后头喊:“这么早去哪儿?”
“对账!”
他跑得飞快,生怕被叫住。
到了客栈,他照例先敲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三下,还是没人应。他推了推门,门开了。
屋里空空的。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茶杯摆得规规矩矩,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沙沙响。
钱弘俶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是他的字,他写给元朗哥的。有一回他说:“元朗哥,我给你写几个字吧,我七哥说我写字可好看了。”
然后就写了几句诗,什么“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什么“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写完还问,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