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赤白不愿透露过多,便胡诌搪塞了一下:“当年念小儿无知,便也不甚了解,掌事欲知便也给你留下我那人人叫的上口的句诗‘人既无力换阴晴,高山之上欲成仙。’”
罗掌事一想,这人对应的便是人任了,阴晴谐音殷和秦,高又一氏,成谐音陈,即任殷秦高陈五族,再领略下句意,便也心下了然。
因而笑道:“任先生,城里距殿中路途过遥,今日你且在浅没源中住罢,这里素来干净的,又兼有各种灵花异草,先生应不嫌罢?”又说道:“先生又恰逢我们寒渥云一年一度的梅日宴,今年日子好,又会办的比往年热闹些,延至两日,你尽可先休息半日,晚些时候派小厮去请你。”
任赤白揖手作礼谢过,又请求道:“掌事万万不可耽搁了正事,可先让我去见见漫师弟如何?”
此时初酉插道:“任生初来,还是去休息罢,若说让你急去医治,可又伤了筋骨,这便是我们待客礼数不周了,还望先生万万不要推至我们于两难境地。”
任赤白闻此话,只好陪笑道:“姑娘说的极是。”
罗掌事道:“既大师姐如此说,便也不变了。”遂领他去了不远处一方院落里。
半晌走出来,她向在外等待的初酉笑道:“快去叫你师弟师妹们出来玩罢,今日在山中可好歇息。”
初酉听闻,只站着不动,嘴唇紧抿着,罗掌事忙问道:“姑娘可有什么欲说而不能的?”
“生殿……”初酉终未往下说,将衣袖向后一甩,拔剑出鞘,御剑而去。还故意扯着欢笑的语调道:“没什么,我先去了。”
罗生殿跟出去几米,喊到:“姑娘,你要知道无论什么事,我们都会尽力相助的。”
初酉向高处飞去,眉头紧皱着:这会儿寒渥云已及不上她一半期待。第一,这任赤白十分有九分不对劲,说是医者,还偏让她捡到了怪石,只怕是布阵的。第二,罗生殿怎落至如此蠢笨,分明已向她暗示数次,却还毫无响应,想当初……
突然,初酉身子晃了一下,她眼疾手快稳住了体内运行的灵力,她抬眼看向山外结界,只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初酉,快来!”只见罗生殿正招呼着她过去。
初酉看向她:“你……”
“你什么你。”罗生殿上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嗔道:“倒是你,今日怎么这么怪?”
初酉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道:“怎又穿了这件衣服?”
“你穿的不也是这件吗?功服啊。”
“功服?”初酉满心疑惑,身为掌事的她不是已经很久没有穿功服了吗?
她直跟着罗生殿来到一处石丛中,对方示意让她看向一处。
是池暮……
他倚在一棵苍华大树的枝干上,头发未束,一袭青黑长衣,长瘦的手指正把玩着一只玉佩,浅淡地弯着嘴角。
“师父什么时候上山的?”初酉问道。
罗生殿没有回,满眼带笑地看着池暮。初酉摇了摇头。
那日很晴朗,一如既往。
变得是天上的云,它们变换着光的形状沉默。
池暮像坐在光阴深处的人,就随着你的记忆,永远不会变了。
他合了眼。
突然罗生殿发疯似的冲了出去,和不知跟何处来的弟子们一起,把池暮推下了忘断涯……
可池暮动也没动。
听山上的传闻,望断涯是池暮设的一个地方,前几代宗主在时还是一汪深池,如今已干涸。里面到处是尸骨,每当风月夜,还总会漫山遍野地传来咒骂,呜咽,痛哭的声音。人们猜是被池暮困住的怨魂。
曾经有个弟子去山外买了只羊,赶到这里时,羊不慎跌了下去,说是亲眼看见一团团黑雾涌上来,撕咬淹没了这只羊。
真假传闻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
况且池暮又是个平日极疏离散漫的人,对此不提。
因而无论是池暮还是望断涯,人们对此还是畏多一分。
这是池氏世代下来绝无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