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傍晚的霞光褪成浅灰,晚自习的预备铃悠悠响起。教室里陆续安静下来,白炽灯一盏盏亮起,柔和的白光铺满桌面。
江拾摊开古文练习册,指尖按着贺祠给他整理的实词清单,一字一句对照着翻译段落。笔尖偶尔停顿,在难懂的词句旁轻轻画上横线。贺祠坐在过道另一侧,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和周围安静的氛围融在一起。
偶尔江拾遇到卡壳的句子,微微侧过头,低声唤他。贺祠便放下笔,倾身过来,指尖点在练习册的句子上,慢慢拆解句式,讲清词类活用。两人靠得不算近,气息却隐约交叠,只能压着声音交谈,生怕打扰到周围自习的同学。
“这句里的‘徒’,不是徒弟的意思。”贺祠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拾听得见,“是白白地。”
江拾恍然,拿起笔在字旁做好标记。“难怪翻译读不通。”
贺祠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才坐回自己座位,继续演算习题。
晚自习分两段,中间有十分钟休息。不少同学起身去走廊打水,教室里少了一半人。江拾伸了伸肩膀,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远处的树梢融进漆黑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连续背几天古文,会不会觉得累?”贺祠侧过头问。
“还好,慢慢记就可以。”江拾轻轻摇头,“有你这份清单,省了很多功夫。”
贺祠弯了弯眼:“单元测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河边一趟。深秋的芦苇,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枯折了。”
江拾眼睛微微一亮,还没来得及答话,后排两个男生打闹着从外面回来,说说笑笑走过过道。话题就此中断,两人转回视线,各自拿起书本,继续晚自习。
后半段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写字的声响。江拾把几篇重点古文通读一遍,试着默写关键句子,写错的地方单独圈出来,打算回家再多巩固。贺祠写完数学卷子,便拿出英语单词本,安静背诵。偶尔抬眼,目光会不自觉落在江拾的侧脸上,少年垂眸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下课铃终于响起,打破教室里长久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收拾书本,交谈声慢慢浮起来。
“收拾东西走吧。”贺祠合上习题册。
江拾把实词清单、练习册仔细放进帆布包,诗集安安稳稳放在包的内侧。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凉,迎面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角。
老巷的路灯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清晰。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窗透出灯火,偶尔传来电视声,混着晚风飘过来。
“今天晚上风大。”江拾踢着脚边一片干枯的槐叶,轻声说道。
“嗯,明天早上巷子里落叶会堆得更多。”贺祠应着,“明天早上出门,我们可以挑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夹进你的诗集。”
江拾想起书页里静静躺着的苇絮、槐叶、金苇,心里软软的。“好。”
两人慢慢走到巷中间的石墩,停下脚步。夜色下的石墩凉丝丝的,远处旷野安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草木。头顶的夜空干净澄澈,星星一颗颗嵌在墨色天幕上,明亮又遥远。
“单元测要是顺利结束,就没有大型考试了,一直到期末。”江拾抬着头看星星。
“那我们就有更多空闲时间。”贺祠站在他身侧,声音轻缓,“可以慢慢逛,不用总惦记习题和试卷。”
江拾偏过头,恰好对上贺祠望过来的目光。夜色模糊了周遭一切,只剩下对方眼底柔和的光。江拾心跳微微一顿,又飞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漫天星辰,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短暂停留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两栋相邻的居民楼出现在前方。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抬眸。
“明天见,阿拾。上楼小心。”
江拾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踏在台阶上,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随着他的脚步逐级向上,而后缓缓熄灭。贺祠站在楼下,静静听着楼道里的声响归于沉寂。
夜色深沉,晚风掠过院墙的枯枝。班里不少人的目光依旧会落在江拾身上,可贺祠并不着急。他只要这样安静陪着,在江拾遇到难题时讲解,在有人贸然靠近时不动声色隔开,守住这份属于他们的、缓慢生长的温柔。
片刻后,贺祠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第二天清晨,老巷果然铺满落叶。
江拾推开单元门,一眼就看见贺祠站在老槐树下,脚边堆着一地枯黄的叶片。贺祠手里捏着两片完整的红枫叶,看见江拾走来,抬手递过去。
“刚捡到的,形状很完整。”
江拾伸手接过,枫叶的边缘带着秋日干燥的温度,叶脉清晰。他小心攥在手里,打算到校之后夹进诗集。
“早。”江拾轻声说。
“早。”
两人并肩向着学校走去,脚下落叶不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早点铺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秋晨清冽的风。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已经有同学早早到了,捧着古文资料抓紧背诵。
回到座位,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江拾翻开语文书,将两片枫叶轻轻夹进诗集,放回书包内侧,才捧起课本,跟着一同诵读。贺祠坐在对面,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早读结束,课间。班里不少同学扎堆讨论即将到来的语文单元测,互相抽查古文翻译。贺祠侧过头,继续和江拾梳理剩下的重点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