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彻底消融的那几日,老巷是一点点软下来的。
檐角不再滴答落冰,风也褪去刺骨寒意,吹在脸上温温软软,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积雪退尽,青石板路重新露出来,干净温润,巷壁枯草悄悄冒了浅绿的芽,藏在干裂的土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过完年返校的第一天,清晨天光亮得很早。
江拾依旧是老时间出门,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老槐树下的贺祠。
入春之后的贺祠,不再裹着厚重的深色外套,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开衫,袖口松松挽着,手腕干净利落。初春的风掀动他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舒展,像刚回暖的天光,温柔透亮。
“早。”贺祠看见他,自然而然走上前。
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是并肩半步距离、分寸克制、礼貌陪伴。
而今他走近,会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牵住江拾的手腕,指尖微凉,动作温柔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江拾指尖轻轻一颤,顺势被他握着,耳尖习惯性浅红,却不再躲闪。
“回暖了。”江拾轻声说。
“嗯,雪彻底化完了。”贺祠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唇角微扬,“可以不用总裹着围巾冻手了。”
整条老巷清晨无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隐忍克制、风雪相伴、初雪告白,他们的相处变得温柔又坦荡。不用再刻意保持距离,不用再掩饰心动,不用再把偏爱藏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巷口早点铺热气腾腾,白雾袅袅,混着初春湿润的风,烟火气温柔漫溢。贺祠照旧买了两份热早餐,牵着他走到巷边安静的石墩旁停下,让他先暖着手再走路。
“开学又要开始忙了。”江拾咬着包子,轻声感慨。
“忙归忙,不耽误陪你。”贺祠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很直白,“晚自习照旧一起留,放学照旧慢慢走,没变过。”
只是身份变了。
从前是最好、最默契的同桌挚友。
现在是明目张胆、岁岁相守的恋人。
走进校园的时候刚好早读铃响,学生人流涌进教学楼,喧闹热闹。两人松开手,顺势并肩走入人群,距离却比从前更近,肩线若有若无相贴,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亲近。
班里同学早习惯他们形影不离,只是开春之后,所有人都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更不一样了。
从前是客气、默契、分寸刚刚好。
现在是松弛、纵容、满眼都是彼此。
早读课间,班里有人闲聊开春踏青、周末出游,三三两两约着去郊外爬山、看新绿。有人顺口问了一句:“贺祠、江拾,你们周末去不去?”
换作以前,贺祠多半会淡淡婉拒,或是说在家刷题。
但这一次,他侧头看了眼身侧低头翻书的江拾,声音温和:“我们自己逛。”
简单四个字,委婉又笃定。
旁人瞬间懂了,笑着不再打扰。
江拾书页没翻,耳尖轻轻发烫,心底软软的,低头假装平静,唇角却压不住地微微扬起。
一上午的课轻松安稳。
开春的课堂氛围格外松弛,冬日紧绷的寒意彻底褪去,教室里明亮温暖,窗外树枝抽新芽,一点点缀满浅绿。课间阳光落进窗内,温柔铺在课桌上,落在两人相邻的位置上。
课间十分钟,大家都出去打闹透气,教室里人不多。
贺祠微微侧身,靠着过道,低声喊他:“阿拾。”
“嗯?”江拾抬眼。
贺祠目光落在他眼底,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周末带你重新走一遍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