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一天天变得绵长,白昼悄悄拉长,风里的湿意越来越明显。不过短短数日,老巷墙根的新草便不再只是一点隐约的浅绿,一簇簇冒出头,嫩生生贴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老槐树的枝桠也鼓起小小的芽苞,青褐色的枝干上缀满星星点点的嫩绿,远远望去,像蒙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周末没有早读,不用赶着奔赴学校。江拾醒得不算早,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已经漫进房间,落在窗台,暖融融的。他简单收拾好,下楼时,贺祠照旧等在老槐树下。
这几日气温稳步回升,贺祠只穿了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看见江拾走来,他自然而然伸手,指尖穿过江拾的指缝,牢牢扣住。
“今天想去哪里?”贺祠的声音伴着春风,轻轻的。
“想沿着巷尾那条小路,去看看山坡上的野花。”江拾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期待,“之前冬天那里光秃秃的,不知道现在开了没有。”
“那就去。”贺祠微微扬唇,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缓步穿过老巷,石板路上还留着前几日化雪残留的湿润印记,踩上去微凉。巷子里不少人家打开院门,有人搬出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邻里遇见,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从前两人并肩同行,总会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如今十指相扣,坦然接受旁人温和善意的目光,不再躲藏,不再忐忑。
走出巷尾,小路蜿蜒向上,通向不高的缓坡。泥土松软,踩上去带着潮湿草木气息。枯黄的旧草还没有完全褪去,底下钻出来大片新绿,星星点点细碎的白色、淡紫色小花散落在草丛里,不张扬,安安静静地开着。
江拾停下脚步,弯腰蹲下身,目光落在一朵小小的白花上。花瓣薄薄的,沾着清晨残留的露水。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小心,生怕碰坏这初春刚绽放的生机。
贺祠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春日阳光落在江拾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也跟着蹲下,低声开口:“喜欢这朵?”
“嗯,小小的很好看。”江拾点点头,没有伸手去摘,只是静静看着,“就让它留在这吧,长在这里才好看。”
贺祠眼底笑意更深。他懂江拾的心思,他们收集四季,收集的从来不是强行摘下的风景,是看过风景之后,留在心底的记忆,偶尔拾取一片自然脱落的枝叶,妥善收藏,从不肆意折损鲜活的生机。
两人沿着山坡慢慢往上走,脚步放得很缓。风从远处旷野吹过来,裹挟着青草与野花淡淡的香气。远处的河道清晰可见,河水波光粼粼,缓缓流淌,和冬日冰封沉寂的模样判若两样。
“再过一阵子,槐花开了,整条巷子都会很香。”贺祠望着巷口老槐树的方向说道。
江拾想象着满巷槐花飘落的样子,唇角弯起:“到时候我们可以捡落在地上的槐花,夹进书里。”
“好。”
走到山坡最高处,视野开阔,能望见整片旷野、河道,还有藏在绿树间的老巷屋顶。两人并肩坐在干净的石块上,后背靠着新生的灌木丛,安静地吹着春风。
江拾把帆布包放到身侧,拿出那本厚厚的诗集。书页被反复翻阅,边缘温润。一页页翻过,冬雪的痕迹静静留在纸间,再往后,便是等待填入的春日篇章。
他指尖轻轻摩挲空白页面:“等槐花落的时候,我们就来存槐花。”
贺祠微微偏头,肩膀贴着江拾的肩膀:“不止槐花,之后还有初夏的苇叶,秋天的枫。”
时光慢慢流淌,春风轻轻拂动书页。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清脆脆,打破山野的安静,转瞬又归于平和。没有习题,没有考试,没有匆忙的课业,只有春日山野,和身边相守的人。
江拾忽然开口,声音轻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同桌,没有一起走那条回家的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贺祠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或许我们会擦肩而过,各自走各自的路,互不打扰。”
江拾垂了垂眼睫。
“但我不会甘心。”贺祠继续说,语气笃定,“就算没有成为同桌,我也会找到别的机会认识你。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只是和你擦肩而过。”
心动不是偶然的一次碰面,是长久以来,一眼看见,便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