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黑雾翻涌不休,阴寒戾气四下浮沉。
上古守渊灵淡金色的魂影悬在浓雾中央,柔光微弱,历经千万年岁月沧桑,透着无尽的沉寂与悲悯。
方才那句霜烬同归,轻轻落下,在空旷幽深的禁地之中,久久回荡不散。
谢无烬下意识将苍珩牢牢护在自己身前,玄色魔气无声铺展,赤色眼眸沉凝锐利,周身漫开凛冽的防备。他执掌魔界数万年,踏遍三界古地秘境,阅尽上古秘闻,却从未见过这一缕残魂,也从未听过这般藏着宿命因果的话语。
苍珩立在他怀中,白衣清浅,眉目平和,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绵长的恍惚。
好像千万年之前,在他还未拜入九天仙门,还未修成仙尊之时,就曾听过这番话,见过这样一幕光景。
冥冥之中,早已命中注定,早已刻入神魂骨髓。
“你究竟是谁。”
谢无烬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冷冽,打破禁地死寂。
守渊灵缓缓抬眸,模糊的面容看不真切神情,唯有一双通透温润的眼,静静凝望着相依的二人,古老沙哑的声响缓缓漫开。
“我守这魔渊禁地,已逾千万年岁。”
“见证上古神魔陨落,见证旧天道建立兴衰,也亲眼看着你们二人,生生世世,轮回辗转,纠缠不休。”
轮回辗转,纠缠不休。
短短八字,落在耳畔,苍珩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微收紧。
谢无烬揽着他腰身的手臂,也骤然一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
“我与他,不过万年恩怨纠葛,何来生生世世的轮回。”谢无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守渊灵轻轻摇头,周身金色光晕缓缓流转开来。
“今生的相遇纠缠,从来都只是一场迟来千万年的重逢。”
“混沌初开,天地始生,世间生出一缕独一无二的本源神魂,纯粹无瑕,浑然一体,无分善恶,无分仙魔。”
“上古神魔大战,天地崩裂,山河倾覆,这缕本源神魂被裂天重击,硬生生一分为二,从此一分为双,两两相隔。”
“一半化霜,生性清冷孤绝,入九天云海,受圣光滋养,心怀慈悲,恪守正道,生来便该一身皎白,不染尘俗。”
“一半化烬,生来桀骜刚烈,坠九幽深渊,被黑暗包裹,偏执执拗,爱恨浓烈,生来便该一身玄色,满身锋芒。”
“霜与烬,本是同根同源,本是一体神魂,从一开始,就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整片魔渊骤然寂静无声。
黑雾停滞翻涌,周遭游荡的残魂尽数安静下来,连呼啸的阴风,都在此刻悄然停歇。
苍珩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微微一震,眼底常年平静无波的湖水,轰然碎裂,掀起惊涛骇浪。
过往万年所有想不通的疑惑,在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万年前归墟血海,他持霜寂神剑,剑指谢无烬,明明身负天道使命,明明众仙在旁逼迫,可剑锋落下的那一刻,他却不受控制的迟疑、收手,留了对方半分生路。
从来都不是他一时的心软。
是同源神魂,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是灵魂深处,天生就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另一半。
谢无烬垂眸,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失神的眉眼,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积压万年的执念、不甘、酸涩、痛苦,一瞬间全都有了归宿。
他被困炼狱三千年,业火焚骨,神魂俱裂,日日忍受仙剑残留的伤痛,却始终恨不彻底,怨难长久,拼了性命也要从炼狱爬回来,执念死死缠着苍珩,不肯放手半分。
原来也从来都不是无端的偏执。
是神魂牵引,是宿命使然,是跨越千万年,本能的奔赴与寻找。
“旧天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守渊灵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悲悯与漠然。
“天帝早已看破你们神魂同源,二人若是心意相通,并肩合一,力量便会凌驾三界之上,无人能敌,会直接撼动他端坐万古的天道权位。”
“所以他刻意捏造罪名,污你魔身,掀起仙魔大战,步步算计,逼迫身为仙尊的苍珩执剑相向。”
“故意让你们刀剑相对,互相伤害,生出无解误会,让你们永世对立,爱恨纠缠,永远都无法心意相通,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