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渐高,暖意穿透层层花叶,洒落满地斑驳碎光。
殿内灵香慢慢散尽,残留一缕浅浅余味。茶盏已然凉透,案上残茶清浅,方才缱绻温存尽数敛于平静之中,温柔却绵长不散。
苍珩起身立于窗前,白衣垂落,衣袂轻垂如流云。他抬眸望向宫外庭院,满园白茶开得热烈,层层叠叠的花瓣素白如雪,枝干挺拔,在暖风中轻轻摇曳。
魔宫常年覆暗,天色偏沉,唯有这片白茶庭,明净得好似偷来的一片人间春色。
“想出去走走?”
谢无烬缓步走到他身后,玄色衣袍曳地,脚步轻缓无声。后背伤口经过仙气滋养,痛感几乎消散,只剩一丝微弱麻痒,已然不妨碍行走动作。
他刻意与苍珩保持半步距离,没有贸然触碰,赤色眼眸安静落在那人雪白后背上,目光缱绻内敛,藏着万年压下的慕念。
苍珩微微偏头,侧脸干净柔和:“嗯。”
“从未见过,魔界有这般干净的庭院。”
从前他对魔界的印象,永远是黑雾滔天、荒骨遍野,寒风卷着血腥味,寸草不生,阴冷刺骨。却不曾知晓,魔尊居所深处,竟藏着一方如此素净雅致的白茶园。
谢无烬低笑一声,声音轻浅落于风里:“为你而留。”
一句简单直白,没有繁复修饰。
早在万年前,他遥遥望见九天寒殿孤花独放,便知晓这位上清仙尊偏爱素白清冷之物。于是他于暗沉魔宫之中,亲手开辟一方庭院,移栽白茶,岁岁养护,不问花期,不问年月。
只为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踏足魔界的人。
苍珩心头微颤,指尖轻轻攥住衣摆,耳尖又泛开浅浅绯色。他素来不擅应对这般直白炽热的偏爱,偏偏谢无烬的深情从不用华丽辞藻,每一句都质朴滚烫,直直落进他心底最柔软之处。
“走吧。”谢无烬微微侧身,抬手做出相让的姿势,语气温柔,“我陪你。”
两人并肩踏出寝殿,青石地面微凉,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灼。
庭院之内,白茶丛生,花枝交错,素白花瓣铺陈满园,微风一吹,便有零落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乌黑发间、雪白衣袂,平添几分温柔诗意。
四下无魔,寂静无人。
魔宫下属皆识分寸,知晓这一方白茶园是魔尊禁地,从不敢贸然踏入,唯恐惊扰两位主子清净。
一路缓步慢行,脚步声轻落,踏过零星落花。
苍珩目光流连在盛放的花枝之间,指尖轻抬,小心翼翼触碰一片柔软花瓣。花瓣薄透微凉,触感细腻,在他洁白指尖映衬下,素白两相映,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谢无烬侧首凝望,视线不受控制黏在那人身上。
日光温柔,落在苍珩清冷眉眼之上,淡化了仙者与生俱来的疏离傲骨。微风拂动他束起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颈侧,白衣翻飞,身姿清挺,宛若落入尘凡的月下霜神。
这一刻,风声寂静,花叶无声。
谢无烬忽然明白,何为一眼万年。
“阿霜。”他轻声唤他。
苍珩没有回头,指尖停在花瓣之上,轻声应道:“我在。”
“你可曾后悔?”
谢无烬脚步微顿,赤色眼眸暗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倾覆天道,斩断仙规,背弃九天,留在这暗沉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