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穆言抬头仰望,他的眼中映照出云雾朦胧的蓝色天空。
脚下踩着石板路上残雪未消。他把下巴往围脖里缩了缩,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白气,在空中匆忙画个转瞬即逝的弧。
“好冷。”颂穆言吸了吸透红的鼻尖,小走两步跟上前方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手上戴着皮质毛绒手套,手套过分宽大,套在他手上松松垮垮。
“嫂嫂。”颂穆言伸手想拽他的衣服,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站在裴砚旁,比他矮上好多,“嫂嫂,我好冷……”
他说完打了个喷嚏,皱着红扑扑的小脸。裴砚那边停下脚步,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颂穆言擦干净鼻子,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来我抱你走吧。”
颂穆言很自然张开双手,他被裴砚从腋下抱进裴砚怀里。他察觉到裴砚把他的衣服往他身上拢着,心里暖滋滋的。
他抱着裴砚的脖子,外头枕着他的肩膀,视线瞥向身后光秃秃的树枝上攒着积雪,再往后看是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而其中一个影子刻着他哥名字——颂沉。
颂沉死了。
颂穆言放学回家上楼梯时听见很大一阵响声,惊得他浑身一颤,心里发毛。他快步走上去,发现有一个男人以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血流不止。
颂穆言呼吸都轻了,他想移开视线,可他却瞥到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熟悉。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从校服里掏出手机,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裴砚。
颂穆言呼吸一滞,小走两步看到站在最上层只穿着一层黑色高领打底的裴砚再打电话。他动了动眼睛看着向颂穆言。
“嫂嫂……”颂穆言被那个眼神吓到,可他还是攥着手机跑到裴砚身边。他每踩上一个台阶,就能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好太大,大到他觉得裴砚都能听见。
当他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跟裴砚面对面,身后的感应灯忽然暗下去,他的实现瞥向屋内,混乱的不像样。
裴砚伸手把颂穆言揽在怀里,他用手轻拍着颂穆言的后背,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吓坏了吧。”
“嫂嫂……我哥他……”颂穆言双手揽上他劲瘦的腰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我哥他死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他跟着裴砚上了救护车,他就像没意识的木偶,全程跟着裴砚。他们坐在手术室门口。裴砚刚才出来的着急,身上穿的淡薄,颂穆言生锈的脑袋让他整个人钻进裴砚的怀里。
他看着裴砚优越的下颚线,顺着他冷静的目光看向仍在手术中闪着红光。
我哥他死了。
他不知道手术过了多久,他感觉过了很久,可又觉得很快。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他想了很多,很多。
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可颂沉迟迟没有被推出来。
可能是顾虑他,医生迟迟没开口。
裴砚抱着他整个站起,声音温温柔柔,他用手又把颂穆言往上掂了掂。
他听见医生叹气。
“准备一下吧,病人脑袋撞到尖锐物体,最终脑死亡。”
十四岁的颂穆言抓紧裴砚的衣服,他这一刻清楚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