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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第1页)

陆沉没有问“说什么”。他靠在石壁上,受伤的右手微微蜷着,左手仍搭在木葫芦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葫芦口,目光却越过林舟肩头,始终留意着来路,“你想先问哪一件?”

林舟把速写本放到石台上,又将那张写着自己姓名和学校的纸条压在旁边。他把两样东西的边缘一点点对齐,才抬眼看向陆沉,“先说你是怎么上车的。”

“为了进悬棺谷。”

林舟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不够准确,那是目的。我要知道的是经过。”

他用指尖将纸条推向陆沉,“客车离开停靠点以后没有再停过,过道上也没有人经过。你不可能是在中途正常上车的。”林舟的指腹压住纸条一角。纸面在他指下陷出一道浅痕,“你先找到了我,然后等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票生效,再凭自己的旧票追上这辆车。”

陆沉的视线从纸条移到林舟脸上。眼中那点惯常的松弛已经淡了,眉骨下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陆沉的下颌微微绷紧,左手终于从木葫芦上移开。他没有否认,只低声道:“旧票只能追上一趟已经发出的车,不能让它发车。”

林舟按着纸条的手骤然停住。他此前只能确认陆沉并非正常登车。直到这句话落下,另一层关系才真正闭合:陆沉的旧票无法召来客车;那辆车之所以驶进悬棺谷,是因为有人先用“林舟”这个名字开出了一张新票。

陆沉不是偶然赶上了这趟车。那张写着“林舟”的票生效以后,他才凭旧票追了上来。林舟胸口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又重了一下。他没有提高声音,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加平稳。

“所以你不是跟着车来的。”他看着陆沉,“你是跟着我的名字上车。”

一滴水从窄道深处落下,敲在看不见的石面上。声音很轻,却在两人之间反复回荡。

“现在说第二件事,你为什么找我?”

“这里写着我的学校、姓名和旋目纹。看见悬棺以后,你还说过一句‘没有找错人’,是因为旋目纹吗?”

陆沉的目光重新落到石台上的纸条上。那张纸最上方写着林舟的姓名和学校,下面则单独列着三个字:旋目纹。

“陆家留下的一些旧东西上,也有这种纹样。”

林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立即回答。他捏着纸条的拇指缓慢移到“旋目纹”三个字上,指腹压得纸面微微下陷。过了片刻,他把纸条往自己面前收了半寸,“这部分,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说得很清楚。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一句可以随时反悔的“以后再说”。

林舟看着那半寸距离,原本稍稍放松的手指重新收紧,“不能,还是不愿意?”

陆沉抬起眼。手机的冷光落在两人之间,他眼中惯常的松弛淡了一些,眉骨也随之压低。那不是面对未知时的迟疑,而是在衡量自己究竟肯把界线退到哪里。

“我知道一部分。”指尖无意识蹭了一下左腕内的旧墨痕,“但不愿意现在说。”

林舟沉默了一瞬。至少这一次,陆沉没有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把“不愿意”伪装成“不知道”。

旋目纹与陆家旧物有关。具体载体、年代与用途,陆沉掌握部分信息,现阶段明确拒绝说明。

陆沉看着最后几个字,眉峰极轻地抬了一下,“连拒绝也要记?”

“会影响判断的隐瞒,当然要记。”

“你准备记到什么时候?”

林舟在句末点下一个很轻的句号,随后合上笔帽,“记到它不再影响判断为止。”

陆沉的目光从那行字移到林舟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冒犯后的怒意,反而多了一层更深的审视,“那你最好多准备几本。”

“用完了会换。”

林舟回答得很平静,重新将速写本翻回傩面摹图。他暂时接受的不是陆沉的隐瞒,而是一个已经被明确标记的空白。至于空白里藏着什么,他迟早会用自己的方式查清楚。

随后,林舟翻开速写本前页。那张傩面摹图重新出现在手机的冷光下。獠牙、羽饰与怒目挤满纸面,中央的旋目纹却没有完全顺着周围的线条生长。

陆沉低头看着那道纹。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眉心也一点点收紧,却没有面对熟悉事物时应有的本能反应。他看得认真,却更像是在辨认一件只听别人描述过的东西。

林舟注意到他的瞳孔始终没有变化,“你知道它重要,但现在已经不认识它了。”

陆沉没有否认。林舟的笔尖悬在纸上:“刚才借路拿走的?”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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