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向前,客车跟在最后,沿谷底缓缓下行。
林舟抬手按住颈侧。脉搏还在,却比纸签刚系上时慢了许多。先前每一下都急促地撞着指腹,现在两次跳动之间,已经足够让他听清窗外接连落下的脚步。
胸前的纸签也越来越冷。那股冷不再停留在衣料表面,而是顺着纽扣的位置向里渗,像一片薄冰贴在胸骨上,正一点点融进身体。
“它在让我的心跳变慢。”
“我知道。”
林舟等到下一次迟缓的搏动撞上指腹,才转头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碰纸签的时候。”
“你知道它在把我往死人那边推,只告诉我别摘。”
陆沉的视线仍落在前方:“告诉你,它也不会停。”
“我没问它会不会停。”林舟声音不高,“我问你为什么不说。”
陆沉唇边残余的笑意彻底没了,“因为你知道以后,就会开始算什么时候能摘,值不值得赌。”
“那是我的判断。”
“判断错了,你会死。”
“你不说,我一样会死。”林舟声音不高,尾音却绷得发紧,“只不过连自己死在什么上都不知道。”
车身轻晃,纸签擦过衣襟,冷得像一片薄刃。
陆沉沉默片刻,终于道:“能确定的只有两件。摘了,他们会重新认出你;不摘,它会继续把你变得更像死人。要多久,我不知道。能不能停,我也不知道。”
林舟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阵迟缓跳动的触感。
“这才是回答。”他说,“不知道,也应该说出来。”
大约十分钟后,最前方的残旗停住,整支队伍随之停步。客车又往前挪了一段,最终停在一片贴着崖壁凿出的石坪上。
司机关掉发动机。持续一路的轰鸣骤然消失,车厢里只剩金属冷却时细碎的爆裂声。
这是林舟上车以后,第一次听见真正的安静。
石坪不宽,外侧紧挨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沟,内侧是一整面陡直山壁。山壁中央开着一道高而狭窄的石门,门后无灯,也看不见路,只有浓稠黑暗。
石门前摆着一张青黑色长案,由整块石料凿成,边缘磨损严重,案面中央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
售票员站起身,提起斜挎包,打票钳垂在右手。车门伴着沉重摩擦向外折开,冷雾贴着踏板涌入。
“终点。”她的声音传出很远。
“持票下车,无名留验。”
没有谁被叫出名字。车票已经替他们回答。
乘客依次走到门前,把旧票交给售票员。
咔嚓。
打票钳在原有缺口旁咬下第二道印痕。第一名魂魄接回车票,走下客车,随队伍向石门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有一道身影没入门后,黑暗深处便亮起一点灯,亮一下,又熄灭。
先前向林舟问过话的几个也在其中。抱空襁褓的女人起身时,红布从臂弯滑下一角,她下意识把它重新掖好,动作温柔得像怀里真的有个孩子。竹笼、半支烟、空襁褓——那些生前没能放下的东西仍被他们带在身边,但没人再问一句,也没人回头。
这趟车没有抹掉他们的记忆。它只是让那些问题一遍遍落空,直到他们不再指望活人给出答案。
“他们会去哪儿?”林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