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里的红烛烧到半夜,烛泪一层层堆在银盘里。
温妩坐在床沿,凤冠早被取下,乌发披在肩侧。谢承彦立在窗边,身上喜服未换,脸色被红烛映出几分病后的苍白。他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唇,眉眼间带着歉意。
“宝音,我身子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你。”
温妩抬眼看他,脸上是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和体贴。
“夫君身子要紧,不必顾虑我。”
谢承彦似松了口气,眼底愧意更深:“委屈你了。”
温妩垂下眼,手指轻轻绞住喜帕,声音柔得恰好:“我们既已成婚,来日方长。”
谢承彦沉默了一会儿,让进宝在外间铺了榻。
红帐垂下后,温妩一个人坐在床里,听见外间偶尔传来的低咳声。她盯着帷帐上绣的鸳鸯看了片刻,忽而弯了弯唇。
也好。
这床够大,被褥也够软。谢承彦不碰她,倒省了她费心应付。
温妩卸下满头珠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翻身躺进锦被里。
侯府的喜被带着熏笼烘过的暖意,盖在身上很舒服。她累了一整日,闭眼之前,只记得明早还要应付敬茶。
红烛烧到天明时,温妩睡得很好。
小满进来伺候时,瞧见温妩神色舒展,先愣了一下,又忙压低声音:“姑娘,姑爷昨夜……”
温妩掀开被子坐起,懒懒看她一眼。
小满立刻闭嘴。
谢承彦已换好衣裳,从外间进来时,正好看见温妩坐在妆台前梳发。她脸上带着睡醒后的红润,喜服换成了新妇请安的浅红衣裙,眉眼娇美,唇边含着一点羞意。
那羞意太自然,反叫谢承彦心里更愧。
“昨夜的事……”
温妩从镜中看他,轻声道:“夫君不必再提。你身子不好,我都明白。”
谢承彦看着她,半晌道:“多谢。”
温妩笑了笑,未接话。
她在小满替自己整理裙摆时,借着袖口遮挡,悄悄处理好喜床上的痕迹。
红色落在白帕上,不多不少,足够应付内宅婆子的眼。做完这些,她将帕子交给小满收好。
敬茶设在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坐在上首,魏氏在侧,谢临川也来了。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下首,手中端着茶盏,神色淡淡。温妩同谢承彦并肩入内,跪下奉茶。
老夫人接了茶,眼中带笑:“好孩子,往后你便是侯府的人了。承彦身子弱,你多费心照顾他。若能早些开枝散叶,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温妩低眉应下:“孙媳记着。”
魏氏也赏了她一只玉镯,语气温和:“府里规矩多,慢慢学。你年轻,凡事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温妩接过镯子,行礼谢恩。
轮到谢临川时,她端起茶盏,走到他面前。
“世子请用茶。”
谢临川抬眼看她。
她今日妆容比昨日更柔,眼尾压着一点新嫁后的羞怯,唇色也润。
若非他见过湖边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仍能很快跪地求饶的温妩,眼下也许真要以为她是个温顺知礼的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