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彦病倒在三更后。
书房的灯燃了一夜,进宝来请温妩时,声音都打着颤。温妩披衣起身,连发髻也未重新梳,只让小满取了斗篷,便匆匆往书房去。
廊下夜风冷,灯笼被吹得轻晃。
谢承彦伏在案边,面前摊着一卷书,手边药盏早已凉透。炭盆烧得不足,屋里浮着一股冷透的墨气。他咳得厉害,帕子抵在唇边,指骨泛白,额上全是虚汗。
温妩走过去,先摸了摸药盏,又看向进宝。
“为何不早些来叫我?”
进宝跪下:“大公子不许奴才惊动奶奶,说读完这一篇便歇,谁知……”
谢承彦勉强抬眼:“宝音,别怪他。”
温妩眼圈一下便红了,声音仍压得温柔:“夫君身子要紧,书什么时候都能读。你这样熬,叫我如何安心?”
谢承彦看着她,想说什么,咳声先涌上来。
温妩忙扶住他,吩咐小满重新煎药,又让进宝去请府医。府医来得快,诊过脉后,眉头皱得极深,只说大公子亏损得厉害,先用药压一压,天明再细看。
温妩听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府医说得含糊,她却听得明白。谢承彦这病不是一日两日,寻常府医再看,也不过是温吞着拖。
天将亮时,谢承彦终于睡下。
温妩坐在床边,手里握着药碗,眼底压着一夜未眠的红。进宝低声劝她去歇,她摇了摇头。
“我出去一趟。”
小满忙道:“姑娘去哪里?”
温妩将药碗放下,抬手拢紧披风。
“去找世子。”
小满脸色一变:“世子?”
温妩没解释。
谢临川此时刚从外院回来。
他一夜未归,身上还带着北镇抚司衙署里浸出的冷气。寒照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叠文书,才进院门,便见温妩站在廊下。
晨雾未散,她穿着浅色披风,发髻松松挽着,眼尾泛红,唇色也淡,看起来像守了一夜。
谢临川脚步未停,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嫂嫂大清早守在这里,有事?”
温妩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些哑意:“夫君昨夜病情反复,府医看过,只说要养。我听说宫中有几位太医最擅调养久病之症,想求世子帮忙。”
谢临川看着她。
“兄长病了,你不去求祖母,不去求母亲,来求我?”
温妩抬眼,眼中有求助,也有几分难堪:“老夫人年纪大,夫人掌着府中诸事。夫君病倒,若闹到长辈面前,只会叫她们担忧。世子是夫君的亲弟弟,又得圣上倚重,若能请来合适的人,夫君兴许能少受些苦。”
谢临川冷笑:“你把兄长伺候成这样,倒知道来找我收拾残局。”
寒照垂下眼,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