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后的僻亭临水而建,四周垂着半旧竹帘。
温妩带着小满绕到亭外时,脚步压得极低。春日风从湖面吹来,竹帘晃出细碎声响,正好遮住衣裙擦过草叶的动静。
小满脸色还有些发白,方才跑得急,气息尚未平复。她攥着温妩的袖口,眼睛睁得很圆,想说话,又被温妩抬手止住。
亭中有两道人影。
谢承彦背对着她们站着,肩背微弯,似乎在强压着咳意。周云瑶立在他对面,衣裙被风吹起一点,声音温柔得能叫人卸下防备。
“苏姑娘今日瞧着娇怯,胆子倒大。方才在船上那一下,临川哥哥若未扶住她,还不知要摔成什么样。”
谢承彦低声道:“船身摇晃,她受了惊。”
周云瑶垂下眼,唇边笑意淡得恰好:“大公子待她倒宽厚。我只是怕她年纪小,初入京城,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侯府门第摆在那里,日后她若行差踏错,难免牵连你。”
谢承彦沉默片刻。
温妩站在竹影后,神色未动。
周云瑶这几句话说得好听,刀刃都藏在软处。换个心思浅些的男子,听到这里,怕已经觉得周云瑶处处替他着想。
谢承彦抬起头,看向周云瑶的目光带着温妩从未见过的热意。
“云瑶。”
周云瑶指尖一颤,似要后退,终究停在原处。
谢承彦声音发涩:“你从始至终,都知晓我的心意,是不是?”
竹帘被风吹起一角。
周云瑶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她生得端方,泫然欲泣时仍顾着仪态,倒比寻常哭哭啼啼更惹人怜。
“你,你何苦逼我说这些。”
谢承彦上前半步:“我只想听一句真话。”
周云瑶低头,帕子攥在掌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心里怎会全无你?自幼一同长大,你待我如何,我怎会不懂。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同临川哥哥的婚约早定。周家与侯府门当户对,这桩亲事从来由不得我。”
谢承彦脸色发白,喉间咳意被他压下去。
“若我能高中呢?”
周云瑶抬眼,似被这句话惊住:“什么?”
谢承彦道:“若我下场高中,若我得了功名,能自己立起来,周家是否肯重新看我一眼?”
温妩藏在竹影后,指尖慢慢扣住身旁木柱。
原来如此。
谢承彦心中的人还真是周云瑶,若此事被谢临川知道。。。。。。。。。
她又想起谢临川那老谋深算的样子。
他可是那种会吃下这种哑巴亏的人?
周云瑶眼泪落下来,忙用帕子压住:“大公子,你如今已经有苏姑娘了。她远嫁进京,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何必为我说这些?”
谢承彦苦笑:“我待她会周全。”
“只是周全吗?”周云瑶声音更低,“你会同她做真正夫妻吗?”
亭外,小满气得手都抖了。
温妩伸手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