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绝影背上跳了下来。
战马还未完全站稳,他的重甲砸在烂泥里,溅起的泥水甩上了他的下颌。脚下是一道深深的车辙,被雨水泡软的烂泥滑腻无比。曹操的左脚猛地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金属护膝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也没有借助一旁亲卫伸过来的手,直接用右手撑着泥水,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大步跨到倾斜的辎重车前。
手指粗暴地扯住那块厚重的、滴着泥水的油毡布,猛地往后一掀。狂风顺势倒灌进车厢。
借着亲卫手里的火把光。
郭嘉躺在车厢底部的碎木屑和积水里。
原本束在脑后的发带已经散了,黑发像一团杂乱的海藻,湿漉漉地缠在惨白的脖颈上。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颧骨两侧透着诡异的青紫。嘴唇微微张开着,却没有一丝气息进出。
曹操半跪下去。
膝盖砸进车厢底部的积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戴护腕的右手伸了出去,手指悬在郭嘉的颈侧。曹操的手指很稳,在战场上能拉开三石的强弓,但此刻,那三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距离郭嘉侧颈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停了足足两息的时间。
然后,手指贴上了那片冰冷的皮肤。
脉搏。
微弱到了极点。像是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蛛丝,在狂风中偶尔颤动一下。如果不凝神屏气,根本感觉不到那一点点微末的跳动。
曹操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崩起骨硬的轮廓。他一把扣住郭嘉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将人从碎木和积水中抱了起来。
“主公!”曹纯上前一步,水珠顺着他的头盔边缘往下淌,“太医在大营,这车轴断了,属下立刻去调一辆轻车……”
曹操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转动一下脖子。
他的动作极其粗暴。单手抱着郭嘉,另一只手直接探向自己胸前的玄铁重甲搭扣。
“咔哒。”
金属搭扣被扯断。
重达三十斤的胸甲被他随手甩了出去。沉重的铁甲砸进几步外的泥水坑里,激起半人高的泥浆。
然后是护臂,肩甲。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里衣。
曹操扯开自己的里衣前襟,将郭嘉那件吸满泥水的狐裘扯下,直接把人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滚烫的体温撞上了一块毫无温度的寒冰。
曹操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个极其猛烈的寒颤。郭嘉的后背冷得刺骨,那种寒意顺着曹操的皮肤钻进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