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
天色是最浓重的黑,像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压在司空府的飞檐上。
室内,更漏里的水滴,以一种让人绝望的匀速,“滴答”、“滴答”地砸在铜盘里。每一次清脆的回声,都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尽头。
太医令双膝跪在脚踏上,布满皱纹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金针。金针的尖端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太医令的呼吸极其粗重,胸前衣襟随着喘息急促起伏,涔涔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青砖上,但他捏着针的手指却始终不敢落下去。
“逆鳞针”
这是医家讳莫如深的霸道禁术。以金针刺入人体七处死穴,强行激发最后的气血。施针之后,濒死之人会立刻清醒,甚至能恢复短暂的精力。
针效一过,五脏六腑会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彻底枯竭衰败。
曹操坐在榻沿,左手伸进锦被,紧紧握住郭嘉毫无知觉的右手。
太医令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金针的尖端在郭嘉苍白的胸膛上方不断晃动。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主公……此针一旦落下,祭酒他……”
曹操转过头,看了太医令一眼。
只是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冷得让人骨血发寒。
“扎。”
一个字,带着血腥气,砸在太医令的头顶。
太医令闭上眼,狠狠咬破了舌尖。借着那一丝剧痛,他的手终于稳住。
第一根金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第二根。
第三根。
在第四根金针没入皮肤的瞬间。
郭嘉原本毫无生气的身体,突然极其剧烈地弓了起来。他的脊背瞬间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骨头都在皮肉下凸起。
“呃——”
他的喉咙深处,漏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喘息。
曹操没有松手。
他握着郭嘉右手的那只手,十指猛地收紧。两只手死死交缠在一起。
骨节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咔咔”声,曹操的手背绷起极深的骨棱,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郭嘉的额头上滚落,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软枕。他身上的里衣眨眼间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痉挛的肌肉上。
郭嘉牙关紧咬。下颌骨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在疯狂跳动。
一丝刺目的暗红,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溢了出来。
太医令伸手搭在郭嘉的脉腕上。
原本游丝般的脉象,此刻像是一匹发了狂的野马,在血管里狂乱地冲撞、跳动。跳动得毫无章法,急促得让人心惊肉跳。
七针尽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