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机场T2航站楼在凌晨时分依然灯火通明。国际到达口外,接机的人群稀疏零落,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无声滚动,红字显示着从新加坡飞来的SQ828航班预计01:15抵达——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卜天凌站在到达层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俯瞰着整个大厅。便衣警员已经就位,伪装成清洁工、出租车调度员、疲惫的旅客,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他的耳机里不时传来各小组的确认声:
“A组就位,3号门。”
“B组就位,行李提取处。”
“C组就位,停车场入口。”
景劲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徐朗论文摘要,眉头紧锁。夜航的飞机起降声透过玻璃幕墙隐隐传来,像远处沉闷的雷鸣。
“如果他真的在实践自己的理论,”景劲低声说,“那么对沈国伟的‘审判’会是什么形式?张春华是无辜的替代品,所以是‘完美死亡’;陆明远是沉默的共犯,所以是公开曝尸;吴文斌是道德的背叛者,所以被迫写下证词。。。”
“沈国伟是提供问题茶叶的人,直接的物质帮凶。”卜天凌接过话,“按照徐朗的‘镜像罪罚’理论,他可能会让沈国伟。。。喝茶?”
这个推测听起来荒诞,但考虑到徐朗的行为模式,又显得合理。一个执着于重现犯罪场景的人,很可能会用同样的方式惩罚帮凶。
“茶水鉴毒组准备好了吗?”卜天凌对着耳机问。
“准备好了,头儿。”技术组回应,“所有沈国伟可能接触的饮水点都有监控,如果他接受任何人递来的饮品,我们会立即介入。”
景劲的目光扫过大厅。凌晨的机场有一种超现实感——明亮如昼的空间,稀疏的人流,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恍惚。完美的犯罪场景。
“徐朗会在哪里?”他自言自语,“他会混在接机人群里,还是伪装成工作人员?或者。。。他根本不会现身,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操控?”
卜天凌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细节吸引:到达口旁边的书店,橱窗里陈列的书籍中,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书格外醒目——《围棋心理学》。那不是机场书店常见的品类。
“王斌,去查一下那家书店,特别是那本《围棋心理学》,什么时候摆出来的,谁放的。”
几分钟后,王斌回复:“店员说那本书是昨天下午一个戴眼镜的顾客留下的,说‘放在显眼位置,会有人来取’。书里夹着这个。”
照片传过来:一张围棋棋盘的照片,上面用白色棋子摆出一个箭头,指向机场时钟的方向。箭头上方用黑子摆了两个字:“耐心”。
“他在和我们玩游戏。”卜天凌的声音冷了下来。
景劲却盯着照片上的棋盘布局:“这不是随意的摆法。看这些棋子的位置——这是‘三连星’布局的开局,一种重视外势和控制的战法。他在宣告,他掌握着主动权。”
机场广播响起,SQ828航班已经落地。乘客即将开始通关。
紧张感像无形的波纹在警队中扩散。卜天凌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他瞥了一眼景劲,发现对方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你在干什么?”卜天凌低声问。
“模拟。”景劲睁开眼,“如果我是徐朗,一个研究犯罪心理、精通围棋、执着于仪式感的人,我会如何设计这场‘审判’?”
“结论是?”
“我不会直接杀人。”景劲缓缓说,“至少在公共场合不会。机场有太多监控,太多人,风险太高。但我会。。。制造一个场景,让沈国伟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罪行。”
“怎么暴露?”
“不知道。”景劲诚实地说,“但徐朗的论文里提到过‘公开忏悔’的概念——当私力救济无法实现物理惩罚时,让施害者公开承认罪行,也是一种‘对等的补偿’。”
第一批乘客开始从到达口涌出。接机的人群骚动起来,举牌子的、招手喊名字的、拥抱的。。。人间烟火的场景与隐藏的杀机形成诡异对比。
沈国伟出现了。
他推着行李车,穿着一件浅色夹克,头发梳理整齐,但面色疲惫。五十多岁的房地产老板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旅客,眼神在接机人群中搜寻着。
“目标出现。”卜天凌低声说,“各组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与任何人接触再行动。”
沈国伟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就在这时,机场的电子广告屏突然全部黑屏,三秒后,重新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广告,而是一段黑白录像。
画质模糊,像是多年前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年轻的沈国伟正与一个人交谈,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茶叶盒。对面的男人虽然背对镜头,但那件独特的花衬衫让卜天凌一眼认出——是陈远。
录像没有声音,但屏幕下方打出了字幕对话:
沈:“这是你要的普洱,老班章的,已经‘处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