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沪市西郊废弃的纺织厂像一头蜷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五辆警车无声地停在厂区外围,红色警灯在夜色中规律地明灭,如同野兽的独眼。卜天凌蹲在车后,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厂房三层的窗户——那是周志平最后手机信号出现的位置。
“热成像显示三层东南角有单个人体热源。”耳机里传来特警队长的声音,“静止状态,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
“也可能是陷阱。”卜天凌接话,“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有武器,重复,目标可能有武器。”
“狙击手已就位。”
“突击组准备。”
卜天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景劲。这位心理学专家坚持要跟来,此刻穿着不合身的防弹背心,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留在指挥车。”卜天凌低声道。
“他可能会自杀。”景劲说,“如果见到警察,他可能选择结束生命而不是投降。你需要一个能和他对话的人。”
卜天凌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行动在无声中开始。特警队员如影子般潜入厂区,卜天凌和景劲跟在第二梯队。废弃工厂内部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手电光束切割着浓厚的黑暗,照亮剥落的墙皮和散落一地的纺织机械零件。
三楼东南角是一个曾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特警破门的瞬间,强光手电照亮了室内。
周志平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对着门,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桌上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空的药瓶、一枚围棋白子、一张泛黄的照片。
“别动!”特警的枪口对准他。
周志平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特警,直接落在卜天凌和景劲身上。“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比我预计的快了三个小时。”
卜天凌示意特警稍退,自己走上前:“周志平,你涉嫌谋杀张春华,现在。。。”
“我认罪。”周志平打断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药是我下的,现场是我布置的,林晓慧是我利用的。我都认。”
如此干脆的认罪反而让卜天凌警觉。他见过太多罪犯,认罪时的神态各异,有崩溃的、有狡辩的、有冷漠的,但周志平这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极不寻常。
景劲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物品:“为什么要杀她?”
周志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景劲的注视:“需要理由吗?有些人活着就是错误。”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理由。”景劲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沉默,“也有死亡的理由。你的理由是什么?”
周志平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照片的边缘。“她不该碰那盘棋。”
“什么棋?”
“她生命中的最后一盘棋。”周志平抬起头,眼中突然有了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完美的布局,完美的收官。你们不觉得吗?那样的死亡,是对生命最好的致敬。”
疯子。
卜天凌脑中闪过这个词。但景劲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继续问:“所以你为她设计了一场‘完美’的死亡?整洁、有序、手握棋子?”
“秩序战胜混沌。”周志平喃喃道,“生命本就是一场对抗熵增的战争,而死亡。。。死亡是最终的秩序。”
特警上前给周志平戴上手铐。他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来,但在被带出房间前,他回头看了景劲一眼:“你看得出来,对吧?你和我是一类人。”
“不。”景劲平静地回答,“我和你完全不同。”
周志平笑了,那笑容中有怜悯,也有嘲讽:“你会明白的。”
押送周志平的警车驶离后,卜天凌和景劲留在现场取证。技术员小心地收集桌上的物品,拍照记录。
“你怎么看?”卜天凌问。
景劲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际:“他在扮演。”
“扮演?”
“扮演一个哲学疯子,一个为了某种理念杀人的罪犯。”景劲转身,眼神锐利,“但他的表演太刻意了。‘秩序战胜混沌’、‘完美的死亡’。。。这些台词像从哲学书里直接搬出来的,缺乏真实的情绪内核。”
卜天凌皱眉:“你认为他不是真凶?”
“我认为他是凶手,但不是主谋。”景劲走到桌前,戴上手套拿起那张泛黄照片——正是书架上发现的那张,年轻周志平与李清的合影。
“他提到‘不该碰那盘棋’,但张春华是个业余围棋爱好者,棋艺平平。”景劲分析道,“一个普通老人的棋局,值得用谋杀来‘致敬’吗?”
“除非那盘棋有特殊意义。”卜天凌理解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