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老城区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青灰屋檐滴着水线,巷弄里蒸腾起潮湿的雾气。吴文斌家所在的“静安里”是沪市少数还保留着石板路的老街区,雨滴敲击在百年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卜天凌和景劲赶到时,现场民警已经封锁了整条巷子。吴文斌的妻子赵阿姨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双手紧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涣散。
“他昨晚九点多接的电话。”赵阿姨的声音干涩,“我问他谁打来的,他只说是‘老朋友’。。。然后他从书房取了那副棋,装进木盒里就要出门。”
“什么样的棋盒?”景劲问。
“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弈道’两个字。”赵阿姨回忆道,“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连孙子都不让碰。”
卜天凌注意到堂屋正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写的是“棋如人生,落子无悔”,落款是“吴文斌壬午年夏”。
“吴老师退休前是语文教师?”景劲的目光扫过满墙的书架。
“教了三十五年书。”赵阿姨的声音里有一丝骄傲,随即又被担忧掩盖,“他一辈子与人为善,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要害他?”
“他出门时有没有说去哪里?”卜天凌问。
赵阿姨摇头:“他只说‘该来的总会来’,还让我。。。让我别等他吃早饭。”她的声音哽咽了。
景劲走到书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桌正中央铺着一张未写完的毛笔字,墨迹早已干透:
“黑白本分明,人心多朦胧。
昔年一局错,今朝。。。”
最后几个字只写了偏旁就停住了,仿佛书写者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勇气。
“他在害怕。”景劲轻声说。
书桌抽屉没有上锁,里面整齐地分类摆放着各种资料。景劲戴上手套,小心地翻查。在教案和书法练习纸下面,他发现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劫材。
围棋术语,指在不利局面下扭转形势的关键一着。
档案袋里是厚厚一沓材料:2003年沪市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完整记录、参赛者名单、比赛日程、裁判组名单复印件,甚至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中,年轻的李清正专注地看着棋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陈远,表情严肃。裁判席上,陆明远和吴文斌并排坐着,旁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景劲注意到照片边缘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人——不是参赛者,也不是裁判,而是一个站在观众席后排的模糊身影,只能看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
“这个人是谁?”他指着照片问赵阿姨。
赵阿姨凑近看了看,摇头:“看不清。。。但那年比赛,老吴确实提过有个‘特别观众’,好像是李清的什么亲戚,专门从外地赶来看她比赛。”
“亲戚?”卜天凌追问,“叫什么名字?”
“记不清了,好像姓。。。姓苏?不对,好像是徐。。。”赵阿姨努力回忆,“老吴说过一句,说那小伙子棋下得好,眼光也毒,在台下看比赛,能准确预判每一步棋。”
就在这时,王斌的电话打了进来:“卜队,查到一个重要信息。李清有个侄子,叫徐朗,当年在南京大学读心理学,围棋业余四段。李清比赛时他确实在场,但比赛结束后就回南京了,之后很少回沪市。”
“徐朗现在在哪?”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王斌的声音带着困惑,“徐朗十五年前移居加拿大,和李清妹妹李静在同一个城市。但根据加拿大那边的记录,他三年前回国了,之后。。。行踪不明。”
“行踪不明是什么意思?”
“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租房记录,没有银行流水。就像。。。消失了一样。”
景劲和卜天凌对视一眼。三年前——正是周志平开始收到匿名资料的时间。
“找到他的照片。”卜天凌命令道。
等待照片传输的时间里,景劲继续查看档案袋中的资料。在比赛记录的最后几页,他发现了手写的批注,笔迹与吴文斌的不同,更加锋利:
“第九十七手,黑棋本可征子取胜,却选择了保守的小飞。
第一百零三手,白棋故意露出破绽,黑棋未察。
第一百二十一手,裁判组未制止违规倒计时。。。
茶的温度,水的颜色,递杯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