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是潼峪屯的军户之子张玄,同名同姓。
父母俱全,有两个姐姐,长姐已经嫁为人妇,二姐就是眼前这位张蔓,待字闺中。
整个家族都落地在潼峪屯。
位於陕西华阴县城往东三十里,靠近秦岭峪口,远远看去,还能望见华山。
潼峪屯隶属潼关卫左千户所,主要负责屯垦,说白了就是负责输出粮食的农民。
大明是个户籍制度森严的时代,军户虽然也属於正户,但是实际社会地位较民户低。
有所谓“天下皆轻军户,目同廝役”的说法,甚至被视作军奴。
规定每家必须提供一名兵役以外,身份也常和罪犯充军绑定。
再加上需要义务向卫所缴纳农產作为军粮、自然处处都受人歧视。
『我太喜欢送外卖了,我不要留在大明朝充军……
突然,张玄被人深深抱住。
他低头一看,竟然和他远在老家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心中满腔愧疚感涌来。
“娘……对不起……”
老妈也在哭,手不断在他背后捶打,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锤死你个孽子,谁让你去掘人家的渠,下次不把你打死。”
张玄终於想起来,此身因为偷挖隔壁柳村的河渠,被人发现活活打死了,死时十六岁,正是躁动叛逆的年纪。
“好了,阿武媳妇,张玄如此也是为了家族,虽然缺口已经被柳村堵上,但毕竟截了半个时辰水,勉强能救活部分庄稼。”
说话之人是他的三叔爷,是张家七户三十八口人里,辈分最高的存在。
家族军籍可追溯至祖上张关保,张玄曾祖父张虔为別支,被徵召到潼关卫成为底层军户。
时间一晃就四代人,落地生根上百年。
潼峪屯的头儿也是个世袭百户,就像土皇帝一样,管著屯里一百一十个军户,共计四百余人。
张家已经是屯里数一数二人丁兴旺的家族,只是近年陕西大旱,人多並非一个优势,反而是沉重负担。
三叔爷勉力维持这头家,脸色沧桑不已,腰板都挺不直。
他艰难蹲下,皱巴巴的手看起来起码八十岁,但是记忆中三叔爷还不到七十。
“小玄,叔爷替张家多谢你,这里几个鸡蛋,全都给你养身子用,好好收著。”
张玄本想伸手去接,但是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吸引住。
屯口的大槐树下,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掌管潼峪屯的赵晟百户带著几个兵丁,穿著破旧但依然能用的皮甲,腰间都有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