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接到那封信时,窗外月色正明。
信是慕容暐写来的,字迹他认得。
信中道,传言苻坚手中有一本《黄帝内经》,内藏战无不胜、长生不死的秘籍。中秋之夜,苻坚将在朝殿设宴,慕容冲需趁此时潜入寝殿,盗取此书。
信的末尾,慕容暐写了一句:你若不去,便只能让慕容钰去。
慕容冲握信的手,微微收紧。
他明白哥哥的意思。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他不做,姐姐便会涉险。他不能让慕容钰卷入这些阴谋之中。
他应允了。
中秋那日,日光正好。
慕容冲在院中练剑,一套剑法尚未使完,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收剑回身,看见苻坚正穿过月门走来,身后没有跟着侍从,只自己提着一个食盒。
那食盒是红漆的,上面描着金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苻坚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在石案上,笑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慕容冲没有说话。
苻坚也不在意,自顾自打开食盒。
蟹黄的香气顿时逸出,还有几块月饼,做成桂花的模样,精巧可爱。
“今日中秋,御膳房做了些新鲜的。”苻坚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想着你一个人在殿中,怕是不知今夕何夕,便送来给你尝尝。”
慕容冲低头看着那些吃食,没有动。
苻坚也不催他,只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院中那棵梧桐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树是我让人移栽的,”他说,“你刚来的时候,它还光秃秃的,如今倒是枝繁叶茂了。”
慕容冲仍不说话。
苻坚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凤皇,你可知道,今日宫中要摆宴,百官同庆,歌舞升平。可我方才走在来你这儿的路上,忽然想,这样的热闹,你怕是不愿去的。”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冲,眼里有笑意:“所以我就来了。先陪你坐坐,再去应付那些人。”
慕容冲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歌舞的是秦国的生平,他的燕国已经没有方寸之地。
但是这个人有时又会令他几乎忘记——正是这个人,灭了他的国,把他困在这里。
苻坚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追问。
他站起身,将食盒盖好,轻声道:“晚间的宴席,你不必来。好好歇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这些吃食,你若喜欢,我明日再让人送些来。”
说完,他便离去了。
慕容冲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
他才低下头,看着那盒蟹黄与月饼。
食盒还温热着。
他不知道,这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苻坚走后不久,高盖便进来了。他手中捧着一套夜行服,低声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慕容冲接过夜行服,换上。高盖帮他将束带系紧,嘱咐道:“公子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