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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初遇七(第1页)

就在蝶形花冠的光即将燃尽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暗——是日头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灭了一截的那种暗。

北面天际线上浮起一层浑浊的青色,像陈年铜锈在空气里洇开,压着东边朱红蝶冠的余烬一寸一寸往下吞。

陈夙与霁书白守在帝陵两侧的法阵边缘,青灰色灵流炸开的瞬间,两人被振飞了出去。

霁禾睁开眼,火速起身往后退去,他望向远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屹立于苍穹。

那素白身影不过眨眼便已掠过半面天幕,身后拖着一道细长的银灰色光尾,像流星擦过暮色时留下的痕迹。

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青色衣袍在风里鼓成一片狭长的帆,念远道人的剑光沉而稳,不疾不徐,却恰好封住了白鸥所有可能的退路——两人一前一后,像一把剪子合拢之前的两片刀刃,将北面那片浑浊的青色死死夹在中间。

轰——

霁禾才放下来的心转瞬又提了起来,只见帝陵内轰然一响。

帝陵方向那座青灰色的穹顶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的光不是白也不是金,而是一种极沉极暗的赤褐色,像干涸了多年的血被重新烧热了。

那裂缝缓慢地向两侧撕开,碎石从穹顶边缘簌簌坠落,落入下方那片翻涌的尘雾里,连落地的声响都听不见,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一个巨大的杏黄色法阵从帝陵内猛地炸开,以雷霆之势强压下异样。

法阵炸开的瞬间,整个夜空都被那片杏黄吞没了一瞬——不是日光那种清朗的暖,而是从地底翻上来的、带着尘土与旧铜气味的浊黄,像一口埋了百年的铜钟被敲碎了表层,露出里面积沉的锈色。

杏黄色的阵纹沿着穹顶那道裂缝的边缘爬满,像藤蔓一样把赤褐色的光一层一层裹缠回去。碎石不再坠落,尘雾在阵纹触及的地方骤然凝住,悬在半空不动了,像时间被人在那一片里掐断了一截。

一道巨大的法相虚影硬生生将那杏黄色阵法撕开,霁禾眼睁睁看着幻境里的那人从镇压里爬了出来。

那身影爬出裂缝的同一瞬,杏黄阵纹尚未完全收拢的间隙里,忽然浮起一道新的光。

不是赤褐也不是杏黄——是一线极细的银红色,像被血浸透了的丝线,从帝陵深处缓缓牵出来,绕上那身影的脚踝,再绕上手腕,一圈一圈,缠得极慢极紧,像有人在底下耐心地织着什么。

华稚与白鸥均是一惊,但贯穿尘世的阵法已然开启。

那道银红色的丝线越缠越密,三道圆环交叠成形时,空中浮现出三个古篆,一横一竖皆像用刀刻在石碑上又被人用血描了一遍。

华稚盯着那三个字,脸色变了。白鸥的白色剑光顿了一瞬。

那法阵的名字从华稚齿缝里碾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世锁。”

三字落地的瞬间,银红色的光猛然暴涨,三道圆环同时收紧,像一只攥了太久的手终于合拢了五指。帝陵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响,像什么东西被重新摁回了原处。

三世锁以死为契,将阵中人与施术者三生三世捆绑在一起。

三世锁合拢的瞬间,帝陵那座青灰色的穹顶从底部开始凝固——不是塌陷,也不是碎裂,而是像烧透了的陶胚被骤然淬了冷水,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霜,一寸一寸地往中心收。

那些先前悬在半空的尘雾开始下沉,落回碎石堆里,落回翻涌的裂缝边缘,落回每一道杏黄阵纹残留的沟壑里,像有人把打翻了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了原处。

裂缝两侧的石壁缓慢地合拢,赤褐色的光被挤压成一线,最终被完全吞没,连最后那一点余烬都在穹顶合严之前熄了。

整座帝陵恢复了原样,青灰色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默地立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霁禾知道,那道门已经彻底锁死了——从里面。

念远道人方才将振飞的陈夙与霁书白搜罗回来,华稚已经落到了霁禾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亭晚安睡的面容,那孩子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周遭翻天覆地的动静都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来不及了。”华稚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白鸥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白色剑光还未完全收尽,缠绕在他指尖,像一匹将散未散的光绸。他与华稚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同时抬手,两道光一白一黄,交缠着没入安亭晚的眉心,将他体内那条刚被惊动的线重新压回了原处。

那孩子皱了一下眉,像是梦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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