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破开残留的薄雾,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的书本上,拉出一道道狭长的光影。
那瓶温热的牛奶,傅星眠没有立刻喝。
他把瓶子放在课桌内侧,避开旁人视线,指尖时不时轻轻碰一碰瓶身,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漫过指腹。周围同学大多还陷在午休的困意里,有人伏桌沉睡,有人低声翻着习题册,没有人留意到桌角这一处小小的异样。
陆砚辞坐回座位之后,便重新埋首于习题,脊背绷得笔直,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递牛奶的举动,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星眠的心跳迟迟没能平复。
他不敢抬头去看对方,怕目光相撞,会被旁人捕捉到破绽。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连日来的压抑、不安、委屈,被这一份悄无声息的关怀揉得发软。
他知道这有多冒险。
眼下流言还在班里暗暗流传,周浩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二人,稍有一点反常,就会被无限放大。陆砚辞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还是冒着风险,悄悄递来这份暖意。
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教室。同学们陆续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伸着懒腰。
傅星眠趁着众人纷乱的间隙,拧开牛奶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喝完之后,他把空瓶悄悄收进桌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他没有和陆砚辞产生哪怕一秒的对视。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试卷一张张往下发。高三的节奏密不透风,所有人都被试卷、分数、联考推着往前走。
课间,周浩又凑了过来。
他抱着一摞卷子,假意分发作业,目光来回在傅星眠和陆砚辞之间打转。方才午休那一幕,他并没有看见,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藏着什么。
他故意停在傅星眠课桌旁,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又抬眼望向前排的陆砚辞,嘴角勾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傅星眠,这次月考,状态好像不太好啊。”周浩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是不是心思太杂,没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像一根细刺,直直戳过来。
周围有几个同学闻声,纷纷侧过头看过来,细碎的议论声隐隐响起。
傅星眠指尖攥紧笔,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垂着眼淡淡开口:“会调整。”
没有多余辩解,也没有情绪起伏。
周浩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移开视线,又往前走到陆砚辞桌边,把卷子递过去。
“陆砚辞,你依旧稳得很,不愧是年级前列。”他语气带着恭维,眼神却在暗中观察,想看看陆砚辞会不会因为傅星眠,露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
陆砚辞伸手接过试卷,指尖淡淡碰了一下纸页,只简单应了一声:“嗯。”
神色波澜不惊,没有看向后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周浩看不出半点端倪,只能不甘心地离开。
等周浩走远,周遭的目光慢慢散去,傅星眠才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斜前方。
陆砚辞正低头看着试卷,侧脸浸在午后的阳光里,下颌线条冷硬。傅星眠能感觉到,方才周浩发难的时候,那道背影,有极其细微的紧绷。
他心里清楚,陆砚辞也在替他紧绷着神经。
可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不能替对方辩驳,不能开口安抚,连一句“谢谢你”,都只能埋在心底。
傍晚放学,天色又迅速沉了下来。冬日白昼短得可怜,才五点多,天边就已经染上沉沉的灰蓝。
校门口冷风呼啸,刮得人衣领翻飞。
傅星眠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母亲的车停在路边。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旁边望了一眼。
陆砚辞就走在不远处,和几个同班男生并肩走着,神色淡然,和旁人正常说笑,维持着普通同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