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褪去了晨间的微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进教室,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晃得人眼底发沉。
距离冬季联考仅剩最后六天,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种窒息般的静谧里。没有喧闹的追逐,没有细碎的闲谈,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成了高三楼唯一的底色。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倒计时牢牢绷紧,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刷题、复盘、背知识点填满,容不得半分松懈。
午休时间大半同学都伏在课桌上补觉,积攒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教室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傅星眠没有睡。
他单手撑着额角,假装闭目小憩,视线却透过垂下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落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陆砚辞依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没有丝毫懈怠。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边,清冷的轮廓被日光柔化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匀速在错题本上移动,一笔一划,沉稳规整,仿佛外界所有的浮躁与压抑,都扰不乱他半分心神。
可傅星眠看得清楚。
他落笔的节奏,比往日慢了半拍。
方才课间那一句不动声色的解围,看似轻描淡写、随性而立,实则是打破了陆砚辞一贯万事不沾身的底线。
全校皆知,陆砚辞最厌麻烦,从不参与是非,从不偏袒任何人。
唯独对他,次次破例,次次隐忍相护。
心底轻轻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麻,混杂着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与惶恐。傅星眠连忙收回目光,收紧心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压回眼前的理综试卷上。
越是临近大考,越不能乱。
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都只能藏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见不得光,经不起分毫试探。
过道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周浩没有午休,手里攥着两张刚整理好的联考重点提纲,慢悠悠穿梭在课桌之间,看似热心分享资料,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徘徊在傅星眠与陆砚辞身上。
上午那点挫败感还压在他心底。
他本想借着成绩落差当众敲打傅星眠,逼他失态,逼他露出破绽,却被陆砚辞一句轻飘飘的话轻易化解。
太蹊跷了。
寻常同学的窘迫,陆砚辞从来视若无睹,怎么偏偏轮到傅星眠,他就肯开口搭话?
刻意的疏离太假,刻意的冷漠太装。越是刻意避嫌,越说明藏着猫腻。
周浩眼底藏着玩味的算计,脚步径直停在了傅星眠桌前。
他弯腰,将一张提纲放在傅星眠的试卷旁,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试探:“上午谢了陆砚辞替你说话啊?”
傅星眠笔尖一顿,墨色在空白的解题步骤上晕开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抬眸,神色淡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同学之间随口答疑,谈不上帮忙。”
回答滴水不漏,规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周浩偏偏不死心,往前微倾了身,笑意更深,话语也更尖锐直白:“真的只是随口?傅星眠,你不觉得你们最近太奇怪了?”
“以前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躲得跟什么一样。”
“是怕别人看出什么,还是怕联考在即,心思乱了分寸?”
句句试探,字字挖坑。
他笃定傅星眠心思敏感,临近考试压力爆棚,最容易心态崩盘,只要逼得他慌神、失态、语气不稳,就能坐实心底的猜测。
傅星眠指尖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胸腔里掠过一阵细微的紧绷,压抑感层层叠叠涌上来。他最怕的从不是旁人的嘲讽,不是成绩的起伏,而是这些刨根究底的试探,是有人试图撕开他们小心翼翼藏在冰层下的温柔。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备考要紧,没时间想无关的事。”
说完便不再理会,低头继续刷题,一副全然不想搭话的模样。
周浩看着他无懈可击的冷淡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