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整个春天在他胸口突然炸开了。----------------------------------------他哭了(下)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眼泪逼了回去。“你面煮得不错,”江小鱼说,“以后可以多煮。”阎王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那你以后多哭,”阎王说,“哭了我给你煮面。”“你这是在诅咒我天天哭?”“我这是在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和碳水。”江小鱼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阎王看着他笑的样子,又移开了视线。“走吧,”阎王说,“去店里。”“干嘛?”“今天有新员工入职,你去认识一下。”“什么新员工?”“帮你跑腿的,”阎王说,“你一个活人管阴阳外卖店,忙不过来。”江小鱼换好衣服,跟着阎王出了门。经过楼道的时候,他注意到对面邻居的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咒。他之前没注意过这张符纸,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邻居还没死。不对,邻居没死。邻居已经死了,就是因为死了才搬走的。那现在住在对面的是谁?江小鱼决定不去想了。到了店里,江小鱼终于见到了新员工。不是什么鬼差,也不是什么地府公务员。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it男——不对,it鬼。“你好,我是张小白,”格子衬衫鬼伸出一只手,“生前是全栈工程师,死后在地府做了三年运维,这次被阎王大人调来做技术顾问。”江小鱼看着那只透明的、可以穿过一切物体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握了个空。他的手穿过了张小白的“手”,像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空气。“抱歉抱歉,我忘了,”张小白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不太习惯跟活人打交道。”“没关系,”江小鱼说,“我也还没习惯跟死人打交道。”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阎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不,一个人一个鬼——笑得像两个傻子。“张小白负责开发和维护外卖app,”阎王说,“以后你在阳间接单,他在后台处理数据,我负责送货。”“那我要做什么?”江小鱼问。“你什么都不要做,”阎王说,“活着就行。”江小鱼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张小白倒是听出了点什么,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阎王一眼。阎王假装没看到。张小白在办公室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给app加了很多新功能。鬼魂定位、冥币支付、阴阳两界实时导航,甚至还加了一个“配送员实时位置共享”的功能,让客户能看到阎王飞到哪儿了。江小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功能列表,突然觉得自己的键盘在向他招手。“我能帮忙写文案,”他说,“app的描述、店里的宣传语、给客户的短信模板,这些我都能写。”张小白愣了一下:“代言人大人,你是学什么的?”“中文系毕业的。”“那你怎么来送外卖了?”“因为中文系毕业的找不到工作。”张小白沉默了一秒,然后拍了拍江小鱼的肩膀——这次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透明度,拍上去有一定的阻力感,像是拍在了一层厚橡胶上。“没关系,”张小白说,“在这里,你的专业有用武之地。”江小鱼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但他心里知道,张小白说的是对的。他大学四年学的东西,终于在阴阳外卖店找到了用武之地。下午四点,店里来了一个新订单。一个老鬼点了两份青团,备注写着:“给我老伴的,她也在这边,只是我们走散了。”江小鱼看着那条备注,拿起了外卖箱。“我去送。”他说。阎王正在二楼看订单,听到这句话,从楼上探出头来:“你今天不累了?”“不累了,”江小鱼说,“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因为你煮的面。”阎王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楼上下来了。“我陪你去,”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江小鱼想说“我都送过一次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但看到阎王已经拿起了车钥匙——不对,电动车钥匙——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其实也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