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打开门,灯是亮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旁边的纸条写着:“今天晚了,汤可能有点凉,微波炉热一分钟。”江小鱼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暖。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不凉,还是温的。阎王说的“有点凉”是骗人的,这碗汤明明就是掐着时间煮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能喝。江小鱼喝完汤,把碗洗了,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阎王。”“嗯。”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谢谢你煮的汤。”“员工福利,别多想。”江小鱼站在门外,笑了。“我没多想。”“那就好。”“我就是想问,你每天都煮,不累吗?”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不累。”“那你不睡觉吗?”“我不需要睡觉。”“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里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江小鱼以为阎王不会回答了。“听你的心跳。”阎王说。江小鱼愣住了。“你睡着的时候,心跳会慢下来,从七十五次降到六十二次,深睡眠的时候会降到五十八次,”阎王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那个声音很好听,比地府所有的音乐都好听。”江小鱼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跳快得他自己都觉得吵。他想说“那你现在也能听到我的心跳”,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阎王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江小鱼转身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七十五次,八十次,八十五次,九十次。越跳越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蹦出来。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阎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睡不着?”“没有,我在睡。”“你的心跳每分钟九十三次,不是睡着的频率。”“那是——那是你听错了。”阎王没有说话,但江小鱼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然后卧室的门关上了。江小鱼把脸埋进毯子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起阎王说的那句话——“那个声音很好听,比地府所有的音乐都好听。”他是阎王,他听过地府所有的音乐。但他说江小鱼的心跳比那些都好听。江小鱼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心跳还是很快,九十多,下不来。但他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听。不管他跳得多快,都有人在听。那个人不会嫌弃他跳得太快,不会说他太吵,不会让他安静一点。那个人只会说——很好听。----------------------------------------冥币小费江小鱼觉得自己已经见过所有离谱的事了。坟场里伸手接外卖的老人,桥洞里吃阳春面的男孩,楼梯间吃草莓蛋糕的女鬼。每一件事都够离谱,离谱到他的离谱阈值已经拉到最高了。但今天这个订单,又把这个阈值往上推了一层。客户是一个阴间的老鬼,住在城西的一个地下墓穴里。订单点了一份排骨汤、一份炒青菜、一份米饭。备注写着:“今天是我死后第三百个生日,想庆祝一下。”江小鱼看到“死后第三百个生日”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人死了还有生日?不对,是死祭?也不对,是忌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骑上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箱子里装着排骨汤、炒青菜和米饭,慢悠悠地往城西骑。城西的地下墓穴在一片荒地的下面,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盖子,盖子上长满了草。江小鱼掀开铁皮盖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腐朽的味道。“您好,您的外卖。”江小鱼对着洞口喊了一声。洞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来了来了,等一下,我穿个鞋。”江小鱼愣了一下,鬼穿什么鞋?过了大概半分钟,洞口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灰白色的,皮肤皱得像干了的橘子皮,指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泥。然后是胳膊,肩膀,头,整个身体。一个老头从洞里爬了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刚才说的“穿鞋”是真的在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