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的耳尖又红了。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是阎王下午落下的那包辣条,他帮阎王收起来了,辣条还是那包辣条,包装袋上印着“麻辣王子”三个字。阎王看着那包辣条,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过去,撕开,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咸了。”阎王说。江小鱼愣了一下:“辣条不是辣的吗?怎么会咸?”“这一包咸了。”江小鱼看着他,阎王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慢的、像是河水在流的东西。江小鱼先移开了目光,因为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问那个问题。不是不敢问,是时候未到。阎王还没有准备好,他在等阎王准备好。“阎王,”江小鱼说。“嗯。”“今晚的安神汤,能不能多放一点蜂蜜?”“为什么?”“因为我今天心情好。”阎王看着他:“心情好什么?”江小鱼笑了,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蜂蜜,放在灶台上。“我自己放,”他说,“你教我放多少。”阎王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拿起蜂蜜瓶,拧开盖子,往碗里倒了一点。“这么多?”江小鱼问。“嗯。”“够吗?”“不够再放。”江小鱼看着阎王的侧脸,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金色的。他的眉心没有皱着,很舒展,看起来很放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江小鱼从阎王手里拿过蜂蜜瓶,又倒了一点,比阎王倒的多了一倍。阎王看着那碗蜂蜜多到发黄的安神汤,沉默了一会儿。“会太甜。”阎王说。“我喜欢甜的。”江小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甜到发齁,甜到他的脸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一口一口地把整碗汤喝完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擦嘴,看着阎王,笑了。“好喝。”阎王看着他,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嗯。”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一个影子,和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投在墙上。江小鱼的影子歪歪扭扭的,阎王没有影子,但他的脚踩在江小鱼的影子上,像是在拥抱一个他够不到的人。江小鱼低头看到了,没有说破,只是往阎王那边靠了一步,让影子更大一些,让阎王的脚踩得更稳一些。----------------------------------------【地府叛乱那天早上,判官来了。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亲自来的,从地府一路跑到人间,连口气都没喘匀。判官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头上的官帽都歪了,像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整理,帽翅一颤一颤的,跑起来啪啪地拍着帽顶。他手里抱着一个卷宗,卷宗外面的牛皮纸都被汗浸湿了,边角卷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一个鬼居然能出汗,可见事情有多紧急,江小鱼从没见过判官这么狼狈的样子。江小鱼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粥是早上自己煮的,咸菜是阎王腌的。看到判官闯进来,筷子从他手里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阎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辣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听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他把辣条慢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不急不慢,仿佛判官带来的不是战争的消息,而是今天的天气预报。判官冲进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直接开口了:“大人,地府出事了,陆压勾结了三个鬼王造反,说要夺您的位子。”阎王把辣条放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辣条的包装袋被他折了一下,封口朝上,稳稳地立在茶几上,像是怕里面的辣条受潮。放好之后他还看了那包辣条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想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哪三个鬼王?”他问,声音很平,但江小鱼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寒意,像是冰面下面涌动的暗流,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默。“北方的玄阴鬼王,西方的幽冥鬼王,南方的噬魂鬼王,”判官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卷宗也在抖,纸页哗哗作响,像是秋天的树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玄阴鬼王已经带了五万鬼兵占领了鬼门关,幽冥鬼王在奈何桥设了关卡,孟婆被他们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