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也就罢了,天灾终有一日会过去,谁料天灾未过,怪事竟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山里砍柴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个疯疯癫癫逃回来的,只会抱着头喊“怪物”“鬼”,却说不清究竟见了什么。
往日热闹的云州城就这么一天天地沉寂下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怪物拽走。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寒气一样渗进骨头里,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只剩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街上打转。
泽灵已许久不曾出门,她只知道天有异象,却不知道外面已经大乱。
干旱高温的地方降下天火,整村的人和房屋付之一炬;临海的地方海水倒灌,淹没了一整座城池,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在水里挣扎几下,便没了踪影。
又过了十几天,为了保护城里的百姓,城主下令关闭城门,将所有的危险都隔在外面。但他不知道的是有更多致命的威胁,早已潜伏在暗处。
关闭城门后虽然不再受流民侵扰,可日子久了,粮食便愈发紧缺,大米的价格翻了好几倍,有钱人能喝些杂米粥,穷人只能吃糠,饿肚子成了常事。
凡人在这种劫难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大雪压垮屋顶时,他们只能徒手刨雪,却挡不住房梁轰然砸落;暴雨冲毁家园时,他们抱着妻儿奔逃,却跑不过汹涌的洪水;面对夜里出没的怪物,他们只能握紧柴刀发抖,连看清敌人模样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云州百姓快撑不住的时候,紧闭了多日的城门忽然打开了。这次不是流民来求粮,也不是妖物来索命,而是四方赶来的修士。
他们在山上修行时,听说了人间的惨状,毅然放下清修,入世救人,誓要把百姓从水火里拉出来。
修士们一进城,率先清剿了潜伏在暗处的妖魔。等城内暂时安全了,又合力施起法术,在云州城外凝出一层淡蓝色的结界。
结界落成修士们也没有停歇,又开始忙着帮云州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也是从修士们的口中,大家才知道,不止云州遭了难,整个人间界都在受天灾地妖的侵扰。如今已有无数修士分散到各个地方,拼尽全力护着天下的百姓。
初霁朗即便再有意隐瞒,来了这么多人,泽灵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将自己听说的所有零碎信息整理到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天界和冥界打仗了。
三界之间的结界被战火震得不稳,才让妖魔有了机会闯进人间,大战频发天地秩序乱了套,大雪、暴雨、干旱这些天灾,也都是秩序失衡惹出来的祸。
当初决定死遁的时候,她便下定决心,哪怕三界颠覆,也不要回去。可现在呢,看着身边的朋友、邻居一个个苦不堪言,她还能继续冷眼旁观吗?
但好在日子终于有了几分活气,百姓们将修士带来的耐旱、耐寒的菜种种到地里,再挑着木桶从几里外的水源运水浇地,很快田耕里重新冒出了绿芽。
这个菜长得快,并且像韭菜一样,只要不连根拔起,就能一直割,一直长。等所有的菜苗都长成,便足够这一城的人吃了。
可这份安稳还没撑过一个月,一个清晨,天刚亮就骤然暗了下来。狂风裹着冰粒呼啸而至,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地砸在屋顶、田埂上。
有不少人看着一田心血要毁于一旦,红着眼眶就往田里冲。他们想用身体护住那些还没完全倒下的菜苗,可刚迈出屋门,冰冷坚硬的冰雹就砸在身上。有人闷哼一声,没撑几秒就被砸得晃了晃,直直倒在泥地里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想拉一把,也被冰雹砸得缩回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晕倒的人躺在田里,被砸的血肉模糊。
更糟的是城外,妖魔像闻着了绝望的气息一般,黑压压地撞向结界。淡蓝色的光膜晃得厉害,先是出现细纹,接着细纹越来越大,妖魔的嘶吼声透过缝隙传进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修士们冲出去,御剑悬在结界上空,指尖凝着灵光往裂缝里补,可灵光刚触到结界就被妖气冲散。
泽灵的注意力全被天上的修士吸引,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即将落下的冰雹。
初霁朗高声喊道:“安弥!”
泽灵闻声驻足,在她回头看向初霁朗的刹那,一块巨大无比的冰雹落在了她的脚边,碎裂的冰碴溅了她一身。
不等她反应,初霁朗已经快步冲了过来,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护地将她带到不远处的屋檐下。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他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后怕的责备:“你怎么不小心点?这时候出来多危险,要是刚才慢一步……”
“我没事,就是想看看外头到底怎么了。”泽灵轻轻拍了拍衣角的冰屑,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正带着人去菜地里救晕倒的百姓,还想尽量护住些没被砸烂的菜苗。”初霁朗抹了把脸上的寒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谁知道刚往回走,就看见你傻乎乎站在空地上,连头顶的冰雹都没躲。”
泽灵的心瞬间沉了沉:“菜地那边怎么样了?”
初霁朗垂眸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沮丧:“太晚了,冰雹砸得又急又狠,现在只能救回多少算多少。”
话音刚落,远处结界传来一阵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