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晴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一番后说道:“唇齿留香,还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很好喝。”
初霁朗见状赶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区别吗,没喝出来。”
泽灵轻笑一声,她指尖轻敲桌面,那点难得的轻松很快沉了下去,目光在初霁朗和初霁晴脸上转了一圈,终是下定决心开口。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泽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真正的名字叫泽灵,就是那个自私的神女。”
初霁朗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初霁晴也是一样,她早知道眼前这人有秘密,却没想到她的秘密这么惊人。
“我是第五任神女,泽被万物,灵照大地便是我名字的由来。我无父无母,如果非要说来处的话是祖神创造了我,我的使命是延续历任神女的职责——守护三界。”
“至于安弥,她是我五百年前历劫时投身的凡人。在此之前,我独居天界千年,心如槁木无悲亦无喜。是这次历劫,让我借着安弥的身生出了人的情感,我此生所有鲜活的情绪都来源于她,她几乎就是全部的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以安弥自称的原因。”
“生出感情,我才学会分辨真心,看清世间一切。”泽灵的声音冷了几分,“回头细想,天界那个我生活了一千年的地方,竟然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暖,他们看我的眼神,始终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容器。”
“可笑的是,我本就是承载神力的容器,她们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天界待我如此,那人间界和冥界又岂会真正在意我。我开始怀疑,为这样一群人奉献自己究竟值不值得。直到一百年后的某天,我因为在一个地方生活太久,又不老不死引起了别人的忌惮。”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可他们却为了驱逐我,放火烧了我的房子。看着漫天火光吞噬一切的场景,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恨意,我开始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他们牺牲,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我决意死遁,不再返回天界,一逃就是四百年,冰原的夜刺骨地冷,寒风刮得人肌肤生疼,可我却甘之如饴。我清楚,只要我不回去,就不会有新神降世,他们便要日日在不安与担忧中度过。我一想到三界有人因我而水深火热,我就高兴,这是我对三界的惩罚,更是我对天道的诅咒。”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甚至有泪珠滚落:“我要告诉祖神,没有谁生来就要背负别人的生死!即便是神女,也不可以!”
兄妹二人看着落泪的泽灵,眼中满是心疼。她口口声声说恨那些人烧了她的房子,可说出这话时,眼底翻涌的却分明是失落。
神女爱世人,可世人,却从未爱过神女。如果不是听了泽灵的话,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已有四位神女以身祭世。
难怪她初来时,对谁都是疏离防备的模样,原来那颗属于神女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
泽灵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语气较先前缓和了几分:“我太矛盾了,想冷眼旁观,却又无法对可怜的人视而不见。我的心一直在谴责自己,怎么能因为那些人一时的过错,就将怨气迁到所有人身上。”
“我一面逃避,一面等待,直到亲眼看见那群修士,才终于有了勇气与决心。他们本是连飞升都难如登天的凡人,却偏偏有那样舍生忘死的决心与勇气,叫我自愧不如。也正因如此,我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我要回去。”
“只要我回去,三界之间的结界就能补好,你们再也不用忍受天灾地妖的骚扰,能过回从前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或许会累,会有琐碎的烦忧,可那样的生活至少是安安稳稳的。凡人百年安稳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兄妹二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对视一眼,初霁朗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初霁晴则红了眼眶,嘴角微微抿着,两人眼里的复杂情绪翻涌,有留恋,有心疼,还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身为朋友他们自然不想让泽灵离开,可按她所说,如果她不回去,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会死,甚至整个三界都有可能覆灭,这个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他们没有资格阻拦泽灵,更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是去是留,他们能做的只是尊重。
泽灵瞧着二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先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今日本就是向你们告别的,你们不用替我担心,尊重我的决定就好。”
初霁朗看着泽灵一脸坦然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一句别走都没资格说出口。
初霁朗沉默着垂下了头。
泽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深深地叹了口气,两界大战硝烟弥漫,就连月色都不如往日清明。
“今天我和你们说的事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我走后你们要好好生活,你们可以放心,至少千年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