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限心中有千言万语翻涌,可真到了重逢这一刻,反倒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攥着剑怔怔望着她。白虎儿见已然被认出,索性不再伪装,抬手轻挥,便褪去了掩饰,换回了真正模样。
她抬眼将结界环视一周,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苍筠啊苍筠,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爱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一点进步都没有。”
叶限不知道,白虎儿当年是以妖身成功飞升了的,只是飞升后遭天人冷落,她觉得失望,便自贬下界,做回她的大妖了。
“你……”叶限断断续续地开口,“这些年……还好吗?”
“挺好的,没你在这个累赘在身边,我自在得很。”
闻言,叶限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开口辩解:“虎儿,我当初说那些话全是因为还在气头上,句句都不是真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是因为我被解欢迩已逝、和家中获罪的事冲昏头了,多事相撞,换谁也冷静不了啊。”
“是啊。”白虎儿轻轻抬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正是因为怜你多遭变故,才又给了你机会,不然我早就走了。”
“虎儿,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很多事我都看不懂,但现在我已经全都想明白了。”叶限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要你肯让我常常见你就好,我不想再一个人熬几千年了,我真的很想你。”
白虎儿看着他,心底微微动容,面上却依旧冷漠:“没人想和你叙旧,赶紧想办法冲破结界才是正事。”
“那好吧。”叶限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剑挥出,结界纹丝不动,他一脸无奈地看向白虎儿。
刚刚那一剑他分明没有用出全力,白虎儿看得清清楚楚。
“幼稚!”白虎儿瞪了他一眼,随后一掌劈向结界。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生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泽灵知道时机到了,她走到殿门前,看着远处笼罩的黑云,抬手掀开了结界。
她回头看了一眼祖神的雕像,又看了一眼前辈们的灵位,毅然决定入世。
泽灵转瞬便来到三界隘口。此处硝烟弥漫,狂风卷着血雾,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仙冥两界的厮杀声震得山崖簌簌发抖,折戟断剑插满焦土,遍地都是三界生灵的尸骸。
泽灵不忍地闭上双眼,将满目疮痍隔绝。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坠向焦土时,裹挟着神女独有的清辉。
泽灵宛若一座立在炼狱里的玉像,静立于漫天硝烟之中,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神女独有的慈悲与坚定。狂风卷着血腥气呼啸而过,衣袖被风吹得四处纷飞,却不能撼动她身形分毫。
任周遭厮杀震天,她自岿然不动。
忽然,泽灵挥袖施法,将漫天的哀嚎、怨怼、绝望等死气聚于一处,黑气流转,化型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剑。剑锋在她指尖飞速转动,最终寒光一闪,稳稳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阿铎,快啊!”叶限一见到神女降世,立刻传讯给宿铎,彼时的宿铎,修为刚刚恢复小半,每日还要靠回魂镜维持生机。
不过他早有准备。他在巫医那买了一种禁药,能让他短时间内强行重回巅峰。至于代价是什么,他并不想知道,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能和泽灵死在一处,他求之不得。
宿铎吃下药后,周身灵力瞬间狂暴失控,化作一道黑烟,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三界关隘。
弥漫的硝烟让他无法立刻锁定泽灵的位置,叶限远远便看见了四处张望的宿铎,立刻分出一缕灵力,为他指引方向。
宿铎撕开迷雾,直奔泽灵而去。
泽灵指尖刚要发力,便听见了宿铎的呼喊。她侧目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冲破重重险阻,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
她轻笑一声,眼角滑下了滚烫的泪水。不等那道奔来的身影再靠近,她指尖猛地发力,那柄凝结着三界怨气的长剑应声贯穿胸膛。
下一秒长剑消散,胸口赫然出现一个刺眼的血洞,神力顺着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无声地滋养着濒临枯竭的三界生灵。
还在厮杀的仙冥将士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尽数聚集在半空那道染血的身影上。
随着神力的飘落,破碎的结界重新修补,那些失去生命的生灵,正在逐渐苏醒,就连焦黑的泥土都在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