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放下书包,给绿萝喷了两下,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桌面右下角弹出一条微博通知——那个“。”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动态。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颗苹果,放在深色桌面上,背景模糊,看得出是某个房间的桌面。苹果是完整的,红彤彤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表皮上落了一小块亮斑。
配文两个字:「新。」
温言看着那颗苹果,认出是周五晚上他给谢珩的那颗。他锁了手机,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阳光比上周更亮了,天是那种干净的浅蓝色,云很少,冬天的光薄薄的但很透亮。
上午十点,温言去谢珩办公室送文件。他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他等了五秒,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没人。那台深黑色的华为手机放在支架上,规规矩矩的,屏幕朝上。旁边是那台白色的iPhone,也放在桌面上,靠鼠标垫旁边,位置跟往常一样。
温言把文件放在桌角上,转身准备走。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桌面——白色iPhone的屏幕亮了一下。是通知栏弹出来一条微信,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锁屏壁纸也跟着亮了起来。
温言的脚步停住了。
锁屏壁纸上是一个人。趴在桌上睡着的,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一颗痘。窗外的光从侧上方照过来,把头发照成浅棕色,耳朵边缘透出一小片暖光。那个姿势温言认得——是他自己。某天中午在工位上趴着午睡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侧面拍了。
他站在桌边愣了很久。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吹着,风从出风口出来又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手机的边角——磨砂的白色壳子,背面有一小道划痕,跟他印象中谢珩那台手机一模一样。
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回过神来,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回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心有点潮,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那扇磨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几分钟,谢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子,应该是去接水了。他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温言桌边。
“文件放了吗。”谢珩问。
温言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放了。”
谢珩站了两秒,端着水杯走了。他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的时候,磨砂门合上之前温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的耳朵尖是粉的。他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小指微微翘着,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温言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解锁,打开相册,滑到最下面一个叫“谢”的相册。里面现在有六张照片:食堂背影、海的那张截图、袖口卷起那截手腕、走廊光线的照片、那碗馄饨的汤面,还有一张是刚才用余光拍的——谢珩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的侧影,模糊的,但能看到他耳朵尖的颜色。温言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锁了放回桌上。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温言走在谢珩后面,隔着两步。排队的时候他前面的小周回过头来跟他说话:“温言你今天怎么脸这么红?”
温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有,”小周笑了,“你耳朵也红。是不是暖气开太足了?”
温言说没有,可能是走快了。他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谢珩已经坐在对面了。谢珩今天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白米饭,把番茄炒蛋的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温言坐下来,低头吃饭,筷子夹了几粒米送进嘴里,嚼着嚼着想起早上看见的那张壁纸,差点呛到,咳嗽了两声。
谢珩没抬头,把一杯水推过来。温言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谢总,”温言开口,“你手机今天换壁纸了?”
谢珩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继续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