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东西。绿萝旁边原本空着的一小块桌面,现在放了一根浅褐色的细木棍,一头削尖了,插在花盆的土里,绿萝新长出来的那根最长的藤蔓被轻轻引到了木棍旁边,卷着木棍向上绕了一圈。藤蔓的顶端微微翘起,朝向窗户的方向。
温言站在工位前面低头看了很久。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木棍——表面光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没有毛刺。他又顺着藤蔓的弧度摸了摸,藤蔓绕得很松,没有勒紧,像给植物留了一个很宽裕的余地。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谢珩:『这个木棍是你弄的?』
对面过了两分钟回:『早上到的。藤蔓太长了,垂下来碰键盘。』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键盘离绿萝确实只有一掌宽的距离,藤蔓如果继续往下长,确实会搭在键盘上面。他平时没有注意过这件事,但谢珩注意到了,还带了木棍来,削了尖,插进土里,把藤蔓引上去。
他又看了看那根木棍。浅褐色的,长度刚好,跟绿萝的高度成比例。他忽然想起小周办公室那盆快秃了的绿萝——不知道它有没有一根这样的木棍。
上午温言整理文件的时候,把那根木棍和绿萝的位置重新看了一下,调整了花盆的朝向,让藤蔓有更多空间绕上去。他做完这些拍了一张照,没发给任何人,自己存进了相册。
中午食堂打菜阿姨今天换了新菜式。一碟清炒藕片,一盘蒜香排骨,还有一碗白色的浓汤。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谢珩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杯水,托盘里没有菜。
温言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托盘:“你不吃?”
谢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饿。”
温言把自己的托盘往中间推了推,把排骨和藕片都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分着吃。”
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嚼得很慢。温言也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一碟藕片和排骨在十五分钟之内被吃完了。
下午两点多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姑娘在走廊尽头聊天。他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段话,脚步慢了下来。
“……好像是谢总的母亲,听说下个月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
“听说的,不确定。好像跟盛淮的股权变动有关。”
温言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的门后面没有动,等那两个姑娘走远了他才走进去。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开水落进杯底的声音被水壶的沸腾声盖住了。他看着杯底慢慢被热水填满,水面平静下来,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眼尾还是红的,嘴角平着。
他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坐下来,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手指悬在谢珩的对话框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了屏。他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问。窗台上的绿萝藤蔓绕在木棍上,比早上又往上多绕了半圈。
快到下班的时候温言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微博,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二十七楼那个角度,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楼群的轮廓在薄暮里变模糊了,几盏灯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配文是:“快下雨了。”
温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确实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像压着一件没说出来的话。他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手机又亮了一下。谢珩发来一条微信:『晚上有事吗。』
温言回:『没有。』
谢珩:『下来。』
温言坐电梯到一楼的时候谢珩已经站在大堂门口了。他今天换了件薄外套,没有拿公文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两个人走出大门,天阴着但还没有下雨,风比白天大了些,吹过来的时候裹着微微的潮气。
“去哪?”温言问。
谢珩没有回答,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温言跟了上去。车还是那辆深灰色的,储物格里那颗苹果已经彻底变成了深褐色,缩成一小团,像一个被放了很久的记忆。谢珩没有扔,温言也没有问。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下来的时候,温言认出了这个地方——江边。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天更暗,江面是灰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凉的气息,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只有远处的桥栏上亮着一排灯,在水面投下一道道颤动着的亮痕。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江堤上。风比在市区的时候大,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起来,呼啦啦的,像一面薄薄的旗。温言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你今天听到什么了。”谢珩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