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少糖,一杯正常,纸杯上分别画了一个小圈做记号。他走进走廊的时候看见那扇磨砂门已经开了,谢珩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温言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把少糖那杯放在谢珩桌角上,正常糖那杯自己端着。
谢珩抬起头看了一眼豆浆,又看了一眼温言:“这么早。”
“路上买的,顺路。”
温言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坐下来之后他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烫的,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门开着的,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谢珩的一侧肩膀和半个桌面。谢珩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那杯豆浆,杯盖还没揭。
过了一会儿,温言再抬头的时候,看到那杯豆浆的盖子已经揭开了,放在桌面的一角。谢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来,然后继续看文件。
温言收回视线,低头打开电脑。
上午整个二十七楼比平时安静。小周来送了一次文件,放下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行政部的人今天没上来。陈橙中午路过的时候冲温言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温言注意到那扇磨砂门今天开了一整天,从早上一直敞着,像在有意无意地透出里面的光。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温言走在谢珩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食堂排队的队伍比昨天长了一些,温言站在谢珩后面,前面的人挪一步他也挪一步。打菜阿姨看到他们来了照例多给了一勺汤,温言说谢谢,阿姨笑了一下,但笑容收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不确定是什么。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温言低头吃饭的时候余光里看到谢珩的筷子动得很慢,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夹起第二粒。他平时吃饭不快,但没有这么慢过。
温言放下筷子,把面前那碗汤推到桌子中间:“喝点热的。”
谢珩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温言。他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医院。”
“一个人?”
谢珩沉默了一拍:“……嗯。”
温言没有问为什么。他低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把那碗汤又往谢珩那边推了一点。汤碗的边缘贴着谢珩的托盘,汤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平静下来。
午休的时候温言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微博上那个“。”今天没有发新动态,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的江边照片,灰蓝的天和桥灯在水面上的亮痕。温言点进那个空白主页看了一眼——关注1,粉丝0,头像还是绿萝那张图。他退出微博,切到微信,打开谢珩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那张苹果照片。他盯着那张皱苹果的图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新的:“下午几点回来。”
对面过了大约五分钟才回:“不一定。”
温言没有再问。他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来,落在脸上凉凉的。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站着,藤蔓绕在木棍上,顶端的新叶微微张开,在午后的光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绿。
下午两点多温言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看到谢珩从办公室走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没有拿公文包,也没有带别的。
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谢珩的步伐没有停,但他侧过头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坐在椅子上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半空中对视了大约一秒钟。谢珩没有开口,脚步继续往电梯方向走过去了。温言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二十七楼安静下来。
他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面前是那扇敞开的磨砂门和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通知栏是干净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灰蓝色的天,云层薄薄的,午后的光线落在楼群上,把建筑物的轮廓勾出一道道清晰的边线。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像一艘货轮,又像一列火车,在视野的尽头缓缓横穿过去,从一个边缘消失,另一个边缘还没有出现。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坐下。绿萝的藤蔓在木棍上又绕了一圈,他一整天都没有给它浇水。下午的日光慢慢倾斜,从玻璃窗外移进来,落在桌面上,又移走,留下一道逐渐缩小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