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前台陈橙叫住了他。“小温,有人给你留了个东西。”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温言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拿着信封走回工位,坐下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白色底,没有图案,右下角印着一行很小的字,是某个品牌的标识。卡片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工整,笔画收笔处微微顿一下,像写的人每个字都想好了再落笔。
“周末有空的话,周六上午十点,来这个地址。有些话想当面说。——谢珩妈妈”
下面是一行地址,是某家酒店的咖啡厅。温言看着那张卡片,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卡片的纸质很厚实,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他把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没有别的东西。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你妈给我留了张卡片。”
对面回得很快:“说什么。”
“约我周六上午见。”
谢珩过了一会儿才回:“我陪你去。”
“不用,”温言打了三个字又删了,重新打,“她说有些话想当面说。应该就是想跟我单独说。”
谢珩那边停了更久。最后回了一条:“那周六医院那边我改时间,下午去。”
温言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上午温言穿了那件浅灰色外套,坐地铁到卡片上写的地址。那是一家老牌的酒店,大堂里铺着厚地毯,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茶香。咖啡厅在二楼,温言走进去的时候谢珩母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没有穿外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珍珠项链还是那条,面前放着一杯茶,杯子旁边有一小碟没动过的饼干。
她看见温言的时候抬了抬手,示意他坐。温言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他要喝什么,他说了一杯白水。
谢珩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温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温言没有躲,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沿上,等着。
“谢珩跟我说,你每周都去医院。”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跟餐厅那晚一样平。
“嗯。”
“给你爸送药?”
“是。”
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他跟我说,你把他的探视卡和你爸的排在一起了。”
温言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们的事,”谢珩母亲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但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夹菜的次序,他看你的眼神,他坐的位置。这些骗不了人。”
温言坐在那里,手心里微微出了点汗,但他没有动。
“我下周就走了。”她说,“回美国。以后可能不会常回来。盛淮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股份该分的分了,该留的留了。谢珩愿意怎么经营是他的事,我不再过问。”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离开他,”她说,“也不是要你们怎么样。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件事。”
温言看着她。
“他爸爸当年发病的时候,我带着谢珩走的那天,他在后面追。追到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管流下来。他喊我的名字,喊谢珩的名字,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我拉着谢珩没有回头。”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贴着一层浅色的光。温言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一条很细的纹路,从指节延伸到腕骨。
“后来我把谢珩带出国待了两年。回来的那年他十二岁,自己坐飞机回来的,没有告诉我。他去找他爸,找到了,在医院里。从那以后他每个星期都去,从来没有断过。”
她看着温言:“他什么都不说。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憋着。你爸也在那里,你在那里,他也在那里。他选的人,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温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了一下。他看着谢珩母亲的脸——那张脸上的纹路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线跟谢珩笑起来时一样。她没有笑,但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东西,很薄,跟谢珩眼睛里那层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