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温言在夜市上买了一个木托盘。浅棕色的,长方形,四个角磨圆了,边上有一圈微微凸起的围边,像是专门用来放零碎东西的那种。他在摊位前面挑了一会儿,选了一个尺寸刚好能放下窗台上那堆东西的——比A4纸大一圈,不深,放在窗台上不会挡光。
他抱着木托盘回了家,把窗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移过去。玻璃碗里的碎叶子放左上角,旧苹果放右上角,新苹果放正中间,玻璃瓶里的绿萝枝条放左下角,肥料杯放右下角。摆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五样东西在木托盘里各占一个位置,整齐了,也不挤了。
他拍了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换了个大的。都能放下了。”
发完他把木托盘放回窗台正中间,位置跟他原来想象的那个差不多。旧苹果在右,新苹果在中,玻璃瓶在左,玻璃碗和肥料杯分列两边。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托盘边沿上,把那圈凸起的围边镀了一道浅浅的亮边。
周四早上到公司的时候,谢珩已经在了。磨砂门开着,桌面上那杯没画圈的豆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号的木托盘,跟温言买的那只一个样式,只是尺寸小了一圈,刚好能放下一只杯子或者一小盆植物。托盘是空的,放在绿萝旁边。
温言走到工位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你也买了托盘。”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昨天看到你发的微博。”
温言愣了一下。他昨天发的是小号,那个“。”给他点了赞,他以为只是点了个赞,没想到谢珩看完之后也去买了一个。他打开微博私信,翻到昨晚那条记录——他发的是木托盘的照片,配文“换了个大的。都能放下了”。那个“。”的点赞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十三分,也就是说谢珩十点多看到那条微博,今天一早桌上就多了一个托盘。
温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磨砂门。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他低头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言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谢珩坐在对面,面前放着托盘和筷子,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鱼块,温言把自己盘子里那块鱼肚子上的肉夹到谢珩碗里。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低头吃了。
“你那个托盘打算放什么。”温言问。
谢珩嚼完咽下去:“不知道。”
“空着?”
“先放着。”
温言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吃饭。但他想起谢珩家那个窗台——上面只有一盆绿萝和一瓶水。现在多了一只空托盘,放在绿萝旁边,等一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经过磨砂门,从门缝里瞥了一眼谢珩的办公桌——那只木托盘确实还在,放在绿萝旁边,空的。旁边那杯豆浆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层水汽。温言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来的时候想到一件事:谢珩桌上那个托盘跟他自己的那只样式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同样的木头,同样的围边,同样的圆角。他昨天在夜市摊位上挑的时候摊位上有三个尺寸,他选了中间那个,旁边放着最小的和最大的。谢珩能买到同一款的小号,说明他去了同一个摊位,或者至少在同一个市场里找过。
温言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问。他把今天从家里带来的肥料瓶拿出来,在办公室的绿萝盆里撒了一小勺,兑了水浇进去。做完这些他拍了张照发给谢珩:“施肥了。”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快下班的时候温言正在收拾桌面,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微博通知——那个“。”发了新动态。他点开来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谢珩家的窗台。那盆绿萝靠在木棍上,叶片朝着光的方向偏着,旁边那瓶水还在,水线比上次看到的时候低了一些。但在照片的右下角,那个新买的木托盘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块深灰色的石头,圆润的,表面光滑,像是从路边捡的。配文是一个句号。
温言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给谢珩发了一条:“窗台上放了石头。”
谢珩回了一条:“路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