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九点（第1页）

周六早上温言八点四十分就到了医院门口。他站在大门旁边的冬青树下面等，今天没有让谢珩来接，两个人说好各自过去。冬青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阳光落在上面，一片深绿一片浅绿交替着。他穿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两杯豆浆，四个橘子。

八点五十五分，那辆深灰色的车从路口拐进来，停在停车场入口旁边。谢珩从车上下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他走到温言旁边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几杯。”谢珩看了一眼纸袋。

“两杯。一杯给你爸，一杯给你。”

“橘子呢。”

“四个。两个给你爸，两个给我爸。”

谢珩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走进大门，穿过冬青树，绕过门诊楼。护士站里坐的是小张姐，她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把手里的橘子放下了，从台面下抽出探视卡递过来。她看了一眼温言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谢珩，笑了笑：“今天还带了橘子。”

温言把纸袋放在台面上打开给她看：“四个。”

小张姐看了一眼里面的橘子，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她把卡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203今天醒着。206也是。”

两个人接了卡往里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停了一下，温言也停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拍，谢珩先转身推开了203的门。温言看着那扇门合上，然后推开了206的门。

他爸今天坐在床边，面前的小碗里放着几瓣剥好的橘子。温言走过去坐下来，把纸袋里的豆浆拿出一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掏出两个橘子放在小碗旁边。他爸低头看了看那杯豆浆，没有立刻拿起来，先伸手从碗里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着。

“今天外面有太阳。”温言说。

他爸嚼完橘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言坐在旁边看着他，今天他爸的动作比上次稳一些，握着杯壁的手指没有抖。豆浆喝了两口，放回床头柜上，碗里的橘子又少了一瓣。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温言走出来，谢珩已经在走廊里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今天没有拎纸袋。看到温言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两个人往外面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

出了大门，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风不大，门口那棵冬青的叶子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温言走在谢珩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排着往前走。

“今天怎么样。”温言问。

谢珩走了几步才开口：“他说橘子甜。”

“吃了几个。”

“三个。剩一个留着。”

温言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旁边，谢珩没有往车那边走，站在路边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杯底那个“家”字朝下贴着掌心。

“谢总，”温言开口，“你家窗台上那盆绿萝，今天浇水了吗。”

谢珩抬头看他：“早上出门之前浇了。”

“那个托盘里的石头和叶子呢。”

“还在。”

温言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口袋里那片干叶子——他周四从办公室绿萝上捡的那片，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掏出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浅褐色的，边缘卷着，脉络清晰。他把叶子递给谢珩。

谢珩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那片叶子放在了小托盘里，挨着石头旁边。温言站在车外面看着那个动作——谢珩放叶子的手势很轻，叶子放在石头上方，没有盖住，只是挨着，像两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东西。

“上来。”谢珩说。

温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街景。今天路上的车不多，红绿灯也配合，一路过去绿灯多红灯少。谢珩握着方向盘，拇指搭在边缘上，今天没有紧握。

“谢总，”温言说，“你家那个托盘里现在有几样东西了。”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两样。石头和叶子。”

“以后还会放什么。”

“不知道。”

车开过一个路口，阳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温言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一点橘子皮的颜色，淡黄色的，洗不掉。他把手搭在膝盖上，转头看着谢珩的侧脸。谢珩的睫毛在光里压得很低，颧骨上投着一道浅浅的影子，嘴角平着，但比平时松了一些。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托盘里的石头是路上捡的，叶子是窗台上掉的。下次放什么。”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车内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谢珩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嘴唇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等你来了再放。”

温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但今天不凝着，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水面。温言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下周见。”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碗、玻璃瓶、肥料杯，加上那片干叶子。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片叶子往旧苹果旁边拨了一下，让它们挨在一起。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他那边多了一片叶子。我这边也多了一片。都是同一天捡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