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玻璃瓶,比之前那个装绿萝枝条的瓶子还要小一圈,瓶口系着一根细麻绳。瓶子里装着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浅灰色的,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瓶子放在他的鼠标旁边,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小的。”
温言把玻璃瓶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石子很小,比之前谢珩窗台上那块小很多,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纹路很像——浅灰色,光滑,圆润。他把瓶子放在桌角,跟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肥料杯排在一起,拍了张照发给谢珩:“什么时候捡的。”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昨天。停车场旁边花坛里。”
温言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上午十点多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水,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温言桌角那个小玻璃瓶,又看了一眼温言,什么都没说,继续往茶水间走了。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两个人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上,温言把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谢珩。谢珩低头吃了,然后从自己的托盘里夹了一片藕放进温言碗里。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旁边桌没有人,整个食堂里只有打菜阿姨收拾台面的声音。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边,看到温言进来冲他笑了一下:“小温,谢总最近桌上东西越来越多了。”
温言接水的手停了一拍:“什么多。”
“石头,叶子,还多了一个小瓶子。”小周说,“我上次去送合同的时候看到托盘里放了好几样。”
温言接完水转身往外走,经过小周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喜欢捡东西。”
小周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班的时候温言坐电梯下楼,谢珩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小石子——装在玻璃瓶里,瓶壁凉凉的。
“谢总,”温言开口,“那颗石子是你特意捡的?”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嗯。”
“捡了多少颗。”
“一颗。在花坛边上,看到一个灰色的就捡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暖风吹起来的时候温言把口袋里那个小玻璃瓶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浅灰色的石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谢总,”温言说,“你窗台上那个托盘里现在有三片叶子,一块石头。今天又多了一颗小石子。”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放两处。”
“为什么。”
“大的放家里。小的给你。”
温言把玻璃瓶握在手里,瓶壁被掌心的温度焐暖了一点。他没有再问,转头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照在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松弛地搭在边缘上。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把小玻璃瓶放回外套口袋里。他推开车门之前转头看了谢珩一眼。
“谢总。”
谢珩看着他。
“你家那个托盘里以后放什么。”
谢珩的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过了一会儿开口:“等你来了再说。”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那颗小石子放窗台上了。”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瓶、肥料杯、干叶子。他把口袋里那个小玻璃瓶掏出来放在托盘的左下角,挨着玻璃瓶里的绿萝枝条。窗台上现在多了一样小东西,浅灰色的石子在那只小瓶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跟旁边那根泡着水的绿萝枝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他捡了一颗小石子给我。大的放他家,小的放我这里。”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