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槐说:“不多,小半碗的余量,你吃刚刚好。”
盛面的锅和公筷被放在与高槐的同一边,他想吃就必须站起来探身夹面,或者干脆走到高槐旁边直接夹,只就眼下情况来看,哪个都不太方便。
林然殊不傻,自然能想到第三种更顺手也更习以为常的夹面方法,但他不愿意采取。
“那我吃掉吧。”他边说,边要起立倾身。
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臂,高槐拿过他的碗,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离得近,我来就可以了。”
自知躲不开,拒绝的理由又难找合适得体的,他只得把碗递给高槐。
他越想避开,越有人不准他避开,则越要堵着他。
高槐在帮忙夹面,林然殊却顿然生出一种郁戾的冲动,极其想把高槐手中的碗打落,再撕毁他那张精心披上的假皮,揭穿这个人恶意的伪装。
既要强迫林然殊承受这种过于悉心的照顾,又要林然殊忍不住自我怀疑,需要每时每刻警惕这份亲密所带来的精神腐蚀。
林然殊盯着被端到近前的汤面,面条卧在汤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方才他吃了一碗,胃里还不怎么饱,这碗不多,他确实还能吃下,吃完正好圆满,然而,他一口也吞不下去了。林然殊少有生病的时候,胃部的绞痛愈来愈烈,只让他觉得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正在工作的器官。
他挑起面,张口慢慢地咬断,胃壁挤作一团的蠕动向上传来恶心感,把面条嚼到淀粉分解的甜味泛滥,止不住的反胃。
林然殊的心神飘出体外,看一眼低头进食的自己,看一眼一言不发只望着自己吃的高槐。
说不出哪里古怪的场景。
第一碗面吃了五分钟,这碗面耗了十几分钟,高槐没有催促一句,也没离开过座位。林然殊吃完了面,他才像启动运行程序的机器,动了动肩膀说:“是不是面凉了不好吃,所以吃不下了。”
林然殊把碗推远,答非所问道:“今天下午应该还有车票,看可不可以拜托表哥送我们去车站,如果不行,就坐大巴回县城,我们买晚一点的票。”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小修一下文章,段落改变疑似会影响段评原有位置(哭
第43章
“好,”高槐神色如常,眼珠依着保持低头姿势的林然殊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说:“我听你的。”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反而让林然殊抬起脑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高槐笑:“怎么了?难道我应该要拒绝你吗。”
“没有。”
林然殊暗中松了口气,肩头缓缓回落至正常放松的体态。
这一微小的肢体动作被高槐尽收眼底,他面上的肌肉仍维持着微笑的状态,颇为体谅道:“桌上这些我收拾就好,你上楼吧。”
“我可以洗完再上楼。你做的早餐,剩下的打扫我来吧。”
“不用,厨房还放着一些菜,你处理它们会比较麻烦。”
高槐已经端起碗筷开始清理桌面了,林然殊也从椅子上起来,想搭把手,虽然他打心底地不太想与高槐共处一个空间,但吃完别人辛苦做的早餐就撒手跑路,是林然殊更不想做的事。
两人配合着干活,林然殊站在水池边洗碗,背后的高槐用保鲜袋分装剩余的肉类蔬菜。狭小的厨房像一条长长的走廊,水龙头的水流,冰箱的闭合,揉开保鲜袋的塑料声,他们忙碌地经过对方,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然殊率先搞完卫生,他回身,见高槐正把装有肉和菜的袋子依次码好,手撑了一会水槽的台面,然后他往前一动,走到了高槐身旁帮忙装菜。
高槐侧目,从眼角斜斜地递去一道视线,林然殊浑然不觉。
他这一眼就像蜻蜓点水,不见波澜地掠过林然殊的侧颜又回归正轨。
搞定了厨房的任务,林然殊先高槐一步上楼,说自己去天台收衣服,高槐的眼睛追着他的背影走,人却不急不慢地跨上台阶,没跟着一起上三楼。
天台的阳光刺眼,林然殊要眯眼才能看清前方,晾衣架上的衣服被他收拢成一捧,抱着取下。他下楼回到昨晚休息的房间,把衣服扔在床上,一件件地将其叠好。
叠了四五件,才注意到自己把高槐的衣服叠进了同一堆里。林然殊抽出那两件衣服放在一边,十分钟后,他的右手是叠得整齐的衣服堆,左手是凌乱的一摊衣服,刚才他叠过的短袖也混在其中散开。